赵顼〔宋代〕
宋神宗赵顼[xū](公元1048年5月25日―公元1085年4月1日),初名仲针,宋英宗长子,生母高皇后,北宋第六位皇帝。公元1064年(治平元年)封光国公,后进封淮阳郡王、颍王。公元1066年(治平三年)立为皇太子,次年即帝位,是为宋神宗,时年20岁。公元1067年(治平四年),赵顼即位,由于对疲弱的政治深感不满,且他素来都欣赏王安石的才干,故赵顼即位后立即命王安石推行变法,以期振兴北宋王朝,史称“王安石变法”(又称“熙宁变法”)。公元1085年(元丰八年),赵顼在福宁殿去世,享年38岁,共在位18年,庙号神宗,谥号为英文烈武圣孝皇帝,葬于永裕陵。
赵顼 - 人物评价

正面评价

漆侠认为:赵顼主持的熙宁变法是地主阶级的一个自救运动,在根本上是对抗农民的阶级斗争的;但它又在阶级斗争影响、推动之下,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了经济发展的前景和劳动人民的要求。

翦伯赞主编的《中国史纲要》认为:宋神宗的熙宁变法是以“去疾苦,抑兼并、便趣农为急”。

反面评价

王才忠认为:宋神宗是变法派的靠山,但他气魄不够宏大,思想不够深刻,性格不够刚毅。《宋神宗与王安石变法》

华业认为:赵顼在推行新法的过程中,其富国强兵的总目的与王安石是一致的。但在抑制兼并这一点上,他却没有王安石坚定,赵顼既想增加财政收入,又不愿损害上层既得利益者,最终,负担只有转嫁到下层人民身上。

赵顼 - 生平

早期经历

赵顼于公元1048年5月25日(庆历八年四月十日)在濮安懿王宫邸睦亲宅出生。初名赵仲针,是宋英宗赵曙和宣仁圣烈皇后高氏所生长子。

公元1063年(嘉佑八年),受封光国公;后又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受封淮阳郡王。

公元1064年(治平元年),进封颍王。

公元1066年(治平三年),被立为皇太子。

赵顼自幼“好学请问,至日晏忘食”。当太子时就喜读《韩非子》,对法家“富国强兵”之术颇感兴趣;还读过王安石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对王安石的理财治国思想非常赞赏。

登基为帝

公元1067年(治平四年)正月,宋英宗驾崩,太子赵顼继位。次年改元熙宁。赵顼即位时,北宋的统治面临一系列危机,军费开支庞大,官僚机构臃肿而政费繁多,加上每年赠送辽和西夏的大量岁币,使北宋财政年年亏空。据《宋史·食货志》记载,公元1065年(治平二年)宋朝财政亏空已达1750余万。广大农民由于豪强兼并、高利贷盘剥和赋税徭役的加重,屡屡暴动反抗。值此内外忧患、财政困乏之际,赵顼对宋太祖、宋太宗皇帝所制定的“祖宗之法”产生了怀疑。年轻的赵顼有理想,勇于打破传统,他深信变法是缓解危机的唯一办法。为了实现富国强兵,缓和阶级矛盾,挽救封建统治的危机,他不治宫室,不事游幸,废去元老,起用王安石主持变法。在王安石的辅助下,开始了一场两宋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变法,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进行了诸多改革,对赵宋王朝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公元1068年(熙宁元年四月),王安石入京受命。赵顼一听王安石来京,异常兴奋,马上召其进宫。赵顼与王安石晤面,听取王安石有关政治、财政、经济以及军事上的改革谋略之后,深感王安石就是能与自己成就大业的人才。而王安石也被赵顼励精图治、富国强兵的远大抱负所折服,君臣二人为了共同的理想和信念走到了一起。不可否认,赵顼的改革理想之所以在继位之初就能付诸实施,与王安石的支持有着密切关系。

推行新法

公元1069年(熙宁二年二月),赵顼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主要负责变法事宜。同时调整了人事安排,组成新的执政班子。变法措施大概分为三个部分:即富国之法、强兵之法和取士之法。随后新法逐渐出台。新法刚一出台,便招来朝野间一片指责和谩骂,不仅从内容和效益上对新法进行非难,而且在思想、道德上大肆指责,说王安石“变祖宗法度”,“以富国强兵之术,启迪上心,欲求近功,忘其旧学”,“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轲,鄙老成为因循,弃公论为流俗”。在朝议纷纷面前,王安石不为所动,喊出了“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的口号,赵顼对王安石表示支持,说:“人臣但能言道德,而不以功名之实,亦无补于事。”主张道德与功名并重,反对守旧派空言道德、在政治上无所作为的做法。在两派争议当中,赵顼先后罢退了一批对变法持否定意见的官员:如御史中丞吕公著“以请罢新法出颍州”;“御史刘述、刘琦、钱锣、孙昌龄、王子韶、程颢、张戬、陈襄、陈荐、谢景温、杨绘、刘挚,谏官范纯仁、李常、孙觉、杨宗愈皆不得言,相继去”;“翰林学士范镇三疏言青苗,夺职致仕”;欧阳修乞致仕,“乃听之”;“富弼以格青苗解使相”;文彦博言市易与下争利,“出彦博守魏”。

公元1070年(熙宁三年),擢王安石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同宰相,让其有了更大的权力,于是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等新法先后颁行天下,变法进入了高潮。为了及时有效地制定和推行新法,赵顼特命设置了“制置三司条例司”,即制定户部、度支、盐铁三司条例的专门机构,由王安石和知枢密院事陈升之主持;在这个机构中,赵顼听从王安石的举荐,起用了吕惠卿、章敦、蔡确、曾布、吕嘉问、沈括、薛向等一批新人。

变法失败

新法虽得到赵顼的鼎力支持,但实行起来举步维艰,由于新法在多方面触犯了享有特权的大官僚、大地主、大商人的利益,因此,这次改革从一开始就遭到激烈的反对。这股反对力量得到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神宗皇后的支持。同时由于新法本身也存在许多缺点,所以也遭到了一些正直的大臣的反对,苏辙、韩琦、司马光都在反对之列。神宗的思想也开始犹疑起来。保守大臣们反对新法,王安石早有思想准备,但是改革派内部分裂,给王安石的打击是格外沉重的。而这时的神宗也不像前几年那样对王安石言听计从,有时甚至不重视他的意见。王安石对神宗慨叹道: “天下事像煮汤,下一把火,接着又泼一勺水,哪还有烧开的时候呢?”

公元1076年(熙宁九年)春天,王安石因身体有病,屡次要求辞职。到六月间,王安石的儿子壮年而逝,王安石悲痛欲绝,精神受到极大刺激,已无法集中精力过问政事。神宗只好让王安石辞去相位,出判江宁府。第二年王安石连江宁府的官衔也辞去了,此后直到1086年去世,王安石再也没有回朝。

王安石两次罢相,都是赵顼向守旧势力妥协的结果。赵顼的目的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获得大臣和后族的支持,但是他希望通过变法富国强兵的政治目标并没有变。他一边安抚守旧派的大臣,启用曾被罢退降职的旧派人物吕公著、冯京、孙固等,一边坚持改革,以平衡新派、旧派的力量。

王安石第二次罢相后的第二年,赵顼改年号为“元丰”,从幕后走到前台,亲自主持变法。然而,变法依旧伴随着反对的声音。失去了王安石,赵顼本就很伤心,又要独自面临巨大的压力,不免有些恼火。他决定实行更为强硬的手段来推行新法,严惩反对变法的官员。赵顼没有停止改革的进程,经过他的不断努力,宋朝基本建立起了更有利于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制,其基本制度一直实行到宋朝末年未再进行大的变动。

元丰改制

北宋中期冗官成灾,不但官僚机构十分庞大,官员急增,而且造成官职不符,大批官僚无所事事却身居要职;办事效率低下,得过且过之风盛行。这种官僚体制,当然既无益于朝政,更不能适应改革的需要。因此,宋神宗经过深思熟虑,下决心对官僚体制进行改革。

首先对中央机构进行整改,使“台、省、守、监之官实典职事,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因以制禄”。适当合并机构,裁减官员,使官员名实相符,有职有权。设立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统管中央行政。中书省主管宣布皇帝命令,批复臣僚奏议,决定重要官员的任免,下设吏房等八房办事机构。门下省主管审议中书省所定事宜。尚书省是执行机关,设宰相,分六部,行使实际权力。但兵部只管保甲、民兵等事,实际兵权仍为皇帝和枢密院掌管。这样,宋初以来中央机构虚职多而实职少的弊端,得以扭转,原来“三省长官不预朝政,六曹不厘本务”的怪现象消除了。

其次,宋神宗统一了全国官员的薪金,原来只领薪金的虚官,改为相应的阶,以阶级领薪金,以便于对官员的考核和使用,使“卿士大夫涖官居职,知使责任,而不失宠禄之实”,发挥官员的积极性。

宋神宗的元丰改制,虽然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他没有也不可能进行彻底的机构体制改革,精简官员,因而他徒有良好的愿望,却不可能达到巩固改革成果的目的。

因病去世

公元1085年(元丰八年)正月初,雄心大志的宋神宗赵顼由于对西夏战事的惨败,精神上受到沉重的打击,病情恶化。大臣们乱成一团,王珪等人开始劝赵顼早日立储。赵顼此时已经有不祥的预感,无奈地点头同意了。神宗六子赵佣,改名为“煦”,被立为太子,国家大事由皇太后暂为处理。赵顼一生都在追寻自己的理想,他希望重建强盛的国家,再造汉唐盛世。当这些梦想破灭之时,赵项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同年年三月,年仅38岁的神宗赵顼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九岁的儿子赵煦继位,是为宋哲宗。他耗尽一生心血的新法,在他死后不久,就被他的母亲高太后暂时废除,不过,哲宗亲政后又陆续恢复,很多措施一直到南宋仍在继续执行。

赵顼 - 为政举措

行政

在政治上神宗还是勉力维持新政局面的。在王安石第一次罢相后,守旧势力以为时事将有大变。神宗却明确下诏说明新法“间有未安,考察修完,期底至当。士大夫其务奉承之,以称朕意。无或狃于故常,以戾吾法。敢有弗率,必罚而不赦”。王安石第二次罢相后,终神宗朝,除方田法罢废及部分新法条文被稍作调整外,新法基本上得以贯彻执行。神宗对在外地任职的王安石也多有关照,如公元1077年(北宋熙宁十年)以王安石为集禧观使;公元1078年(北宋元丰元年)以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舒国公、集禧观使;公元1080(北宋元丰三年)改制,则以王安石为特进,改封荆国公。

公元1078年(北宋元丰年)间,神宗亲自主持改制,希望在保持新法既得成果的基础上,在某些方面使改革有所推进。他绕开容易引起争论的理财问题,而把注意力放在整顿冗官和强化军兵保甲问题上。冗官冗费是宋朝官僚政治的毒瘤,宋初,太祖、太宗二朝为了加强皇权,广授官职以分宰相和省、部、寺、监之权,授官制度复杂,有官、职、差遣之分,造成机构重叠,闲官冗费等弊端。元丰三年八月,神宗正式启动官制改革,他首先从积弊最深的差遣制度入手,诏令撤销只领空名的官职,原作为虚职的省、部、寺、监各官皆实际任事。并采用旧文散官的名称编成官阶,作为官员俸禄及升降的品阶标准。公元1082年(北宋元丰五年),以《唐六典》为蓝本,颁行三省、枢密、六部新官制。元丰年间中央官制的改革,虽然局限性很大,但表现了神宗维持新政,继续改革的心愿,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宋初以来混乱的官僚体制,奠定了北宋后期和南宋中央官制的基本构架。

经济

熙宁变法使得宋王朝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活力。新法的实行,大大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社会生产力有了巨大发展,垦田面积大幅度增加,全国高达七亿亩耕地,单位面积产量普遍提高,多种矿产品产量为汉代、唐中叶的数倍至数十倍,城镇商品经济取得了空前发展。宋朝军队的战斗力也有明显提高。

文化

宋代经济的发展为编纂《通鉴》提供客观的条件。赵宋王朝建立后,经济得到迅速发展,伴随着经济发展的是文化事业的发达,加之宋王朝实行“右文”政策。雕版印刷术的普及,造纸术的进一步改进,对文化的发展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北宋初期,先后编成了《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册府元龟》四大部书,就是宋代“右文”政策结出的硕果,又是宋代文化发展的标志。龙图阁和天章阁分别是度藏太宗、真宗著作的地方,也藏有不少典籍。仅崇文院藏书,据仁宗时修成的《崇文总目》记载,就有书籍30669卷,可谓当时全国最大的图书馆。这就从资料上为书局编书提供了保证。书局迁到洛阳后,神宗又以颍邸旧书2400卷赐予司马光,并为《通鉴》作序。

军事

神宗在治内的同时,也非常关注宋朝的边事。他一反宋朝自真宗以来对辽与西夏的妥协退让,以强硬的态度对付虎视眈眈的邻邦,并立志要统一中国。他在位期间,亲自主持了两次大的军事行动,一次是对交趾的反击战,一次是对西夏的讨伐。

交趾位于今越南北方地区,自仁宗末期以来,就时时侵扰宋朝边境。公元1075年(北宋熙宁八年)九月,交趾进攻广西路的古万寨(今广西扶绥)。十一月,交趾出动6万大军,分水陆两路大举进攻广西路(今广西)。1076年二月,神宗派郭逵领兵抗击交趾军。宋军连连取胜,收复了不少失地,于十二月攻入了交趾国内,迫使交趾国王李乾德奉表投降。此后,交趾再也不敢侵扰宋境。

神宗对西夏用兵,却很不顺利。公元1082年(北宋元丰五年),神宗在银、夏交界修筑永乐城屯军,想要困住兴州的西夏军。不料西夏出动了30多万大军围城,永乐城失陷,宋军将校伤亡200多人,损失民夫工匠20多万。战报传至汴京,神宗临朝恸哭。他从此也失去了斗志,继续维持着原来对西夏的纳贡和议。

教育

在一系列变法中,教育方面的改革异议较少,州县建立小学,朝廷直接领导太学,分外舍生、内舍生、上舍生三等,由定期的考试选拔。外舍生两千人,考试优秀的升内舍生;内舍生三百人,考试好的升上舍生;上舍生一百人,优秀者可以直接选拔为官。

赵顼 - 家庭成员

父亲

赵曙宋英宗

母亲

高太后

皇后

向皇后 即钦圣宪肃皇后向氏

朱皇后 即钦成皇后朱氏

陈皇后 即钦慈皇后陈氏

妃嫔

宋贵妃

林贤妃

武贤妃

儿女

长子赵佾 早殇,封成王 ,母宋夫人

次子赵仅 早殇,封惠王,母邢贤妃

三子赵俊 早殇,封唐哀献王,母宋婕妤

四子赵伸 早殇,封褒王,母向夫人

五子赵僩 早殇,封冀王,母邢贤妃。

六子赵煦 宋哲宗,母钦成皇后朱氏

七子赵价 早殇,封豫悼惠王,母邢婉仪

八子赵倜 早殇,封徐冲惠王 ,母邢贤妃

九子赵佖 吴荣穆王,母惠穆贤妃武氏

十子赵伟 早殇,封仪王,母郭夫人

十一十赵佶 宋徽宗,母钦慈皇后陈氏

十二子赵俣 封燕王,母贤妃林氏

十三子赵似 封楚荣宪王,母钦成皇后朱氏

十四子赵偲 封越王,母贤妃林氏

周国长公主 长女公元1078年二月壬戌薨,母向皇后 封延禧公主,追赠燕国公主。改封周国公主

楚国公主 次女初封宝庆公主,公元1072年秋七月甲申薨,才三岁,母张婕妤

唐国长公主 三女封淑寿公主追封唐国长公主

潭国贤孝长公主 四女母宋贵妃下嫁王遇。始封康国公主

郓国公主 五女公元1085年二月薨,年才七岁,母钦成皇后朱氏

潞国公主 六女公元1084年夏四月薨,年才五岁,母钦成皇后朱氏

邢国公主 七女公元1084年正月薨,生才五岁,母林贤妃

邠国公主 八女公元1085年冬十月薨,年才四岁,母钦成皇后朱氏

衮国公主 九女早薨

徐国长公主 十女母钦成皇后朱氏, 下嫁郑王潘美之曾孙潘意。始封徐国公主。公元1113年,改称柔惠帝姬。公元1115年薨,年三十一

,追封贤静长帝姬。

赵顼 - 轶事典故

不信谗言

苏东坡曾写过一首《吟桧(树)》的诗,其中有这样两旬:“根到九泉无处曲,世间惟有蛰龙知。”就这样两句诗,却惹起一场事端。 同平章事王珪,便向宋神宗奏道:“臣下的看法,苏轼对圣上有不臣之意,应从重量刑,给以处罚”神宗说:“朕一直待苏轼不薄,所以,尽管苏轼有错,但还不至于达到谋反的地步 不知爱卿是如何知道苏轼要谋反的?”王珪说:“他作咏桧诗,内有“根到九录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一句。陛下飞龙在天,苏轼以为不是他的知己,却把地下蛰龙作为自己的知音,这不充分说明他确有不臣之意吗?非严遣不足示惩。”神宗听后说道:“诗人作诗,本为咏桧,与朕有什么相干?请你们不要再妄加牵强附会了。后来,又有人诬告司马光、张方平、范缜、陈襄、刘挚等人,都与苏轼有相类似的举动.并且经常私下联络,都应该受到严厉惩罚!对此,宋神宗坚决不允许,最后,只将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免于追究刑事责任。

严惩诬告

赵顼即位后的时候,有一天,御史蒋之奇上书弹劾尚书左丞欧阳修,说其作风不正,与外甥女有乱伦之丑闻。神宗看后,转问故宫臣孙思恭。孙思恭答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并指出此事关系到大臣名节,应谨慎从事。神宗下诏蒋之奇,让他拿出证据,蒋之奇的上谏本来就是道听途说,哪来的证据,见神宗令他出证,一时便慌了手脚,只好说出此事是从中丞彭思永处听来的。神宗叉沼问彭思永,结果,彭思永又说他是听来的,并无证据。这彭思永又如何听来的?经进一步查证,神宗终于弄清了说欧阳修乱伦之事纯属诬告。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欧阳修的内弟薛宗孺,平时因与欧阳修有矛盾,便捏造流言蜚语,说欧阳修有淫乱行为。这流言蜚语不知怎么传到了中丞彭思永耳中,彭思永又告诉了蒋之奇。而蒋之奇未分真伪,竟然以此为由上奏弹劾。宋神宗弄清之后,怒责蒋之奇诬告行为,遂后连同彭思永一并贬职,调出京城。神宗严惩诬告,朝廷震动,天下服其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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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俺家酒儿清,一贯买两瓶。灌得肚儿胀,溺得膫儿疼。自家店小二是也。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个酒店。但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做买做卖,都来这楼上饮酒。今日早晨间,我将这镟锅儿烧的热了,将酒望子挑起来。招过客,招过客!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先为唐朝儒士,后遇钟离师父点化,得成仙道。贫道在蟠桃会上饮宴,忽见下方一道青气,上彻云霄,此下必有神仙出现。贫道视之,却在岳州岳阳郡。不免按落云头,扮作一个卖墨的先生,长街市上来往。君子,都来买贫道好墨也!

【仙吕】【点绛唇】这墨光照文房,取烟在太华顶上仙人掌。更压着五李三张,入砚松风响。

【混江龙】梭头琴样,助吟毫清彻看书窗。恰行过一区道院,几处斋堂。竹几暗添龙尾润,布袍常带麝脐香。早来到洞庭湖畔,百尺楼旁。是好一座高楼也。端的是凭凌云汉,映带潇湘。俺这里蹑飞梯,凝望眼,离人间似有三千丈。则好高欢避暑,王粲思乡。

我在这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来。

【油葫芦】俺只见十二栏干接上苍。招过客,招过客!休叫,休叫。你怎生着我休叫?我则怕惊着玉皇,谁着你直侵北斗建糟坊。你看我这楼上有牌,牌上有字,上写着世间无此酒,天下有名楼。写道是岳阳楼形胜偏雄壮,更压着你洞庭春好酒新炊荡。老师父,你看这边景致。翠巍巍当着楚山。休道是楚山,连太山、华山都看见了。师父,你看这边景致。浪淘浪临着汉江。不要说汉江,连洞庭湖、鄱阳湖、青草湖都看见了。正是鸡肥蟹壮之时。正菊花秋不醉倒陶元亮?师父,你来迟了,我这酒已卖尽,无了酒也。你道是无酒呵,怎发付团脐蟹一包黄?

这里有酒呵,把甚么与我做酒钱?至如我无有钱呵。

【天下乐】我则待当了一环绦醉一场。说便这等说,实是无了酒也。你道无酒,你闻波。那里这般清甘滑辣香?酒有,只你醉了不好下楼去。但将老先生醉死不要你偿。师父,这楼上好凉快哩。我特来趁晚凉,趁晚凉入醉乡。老师父,天色将晚了。还早哩。争知俺仙家日月长。小二哥,你供养的是一尊甚么神道?

【那吒令】我待和你唤上、那登真的伯阳,你觑当、更悬壶的长房,不强似你供养、那招财的杜康。师父,我买活鱼来做按酒。休更说钓锦鳞刍新酿,待邀留他过往经商。

【鹊踏枝】自隋唐,数兴亡,料着这一片青旗,能有的几日秋光。对四面江山浩荡,怎消得我几行儿醉墨淋浪。

师父,我这酒赛过琼浆玉液哩。

【寄生草】说甚么琼花露,问甚么玉液浆。想鸾鹤只在秋江上,似鲸鲵吸尽银河浪,饮羊糕醉杀销金帐。这的是烧猪佛印待东坡,抵多少骑驴魏野逢潘阆。小人听得说,王弘送酒,刘伶荷锸,李白摸月,也不似先生这等贪杯。

【幺篇】想那等尘俗辈,恰便似粪土墙。王弘探客在篱边望,李白扪月在江心丧,刘伶荷锸在坟头葬。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须不曾摇鞭误入平康巷。小二哥,打二百长钱酒来。先交了钱,然后吃酒。你也说的是,与你这一锭墨,便当二百文钱的酒。笑杀我也。量这一锭墨有甚么好处,那里便值二百文钱?我这墨非同小可,便当二百文钱也不多哩。

【后庭花】这墨瘦身躯无四两,你可便消磨他有几场。万事皆如此,酒保也,则你那浮生空自忙。他一片黑心肠,在这功名之上。我不要这墨,你则与我钱。墨换酒,你也不要?敢糊涂了纸半张。

他是个出家人,我那里不是积福处,留下这墨写帐,也有用处。罢罢,打二百文钱酒与他。老师父,酒便与你,自己吃不了,请几个道伴来吃。小二哥,你也说的是。你看着,我请几个道伴来者。疾!你来,你来!在那里?疾!你也来,你也来。你看这先生风了。一个舞者,一个唱者,一个把盏者,直吃的尽醉方归。我说这先生风了,当真风了。把袍袖往东一拂,道你来,你来;往西一拂,道你也来,你也来。一个舞者,一个唱者,一个把盏者,都在那里?可知你不见哩。

【金盏儿】我这里据胡床,望三湘,有黄鹤对舞仙童唱。主人家宽洪海量,醉何妨。直吃的卷帘邀皓月,再谁想开宴出红妆。但得一尊留墨客,我困了也,我可是两处梦黄粱。

如何?我说你吃不了二百钱的酒。我说你请几个道伴来吃,你不肯,兀的不醉了!他睡着了,可怎生是好?我这楼上妖精鬼魅极多,害了他性命,怎生是好?我索唤起他来。师父,你起来。这楼上妖精极多,鬼魅极广,枉害了你性命。他睡着了,叫他不醒,怎生是好?且下楼去,收了镟锅儿,落了这酒望子,上了这板闼,我再上楼去叫他去。可扑可扑。老师父,你不起来,妖精出来吃了你,不干我事。我自去也。翠叶柔丝满树枝,根科荣茂正当时。为吾屡积阴功厚,上帝加吾排岸司。小圣乃岳阳楼下一株老柳树是也。我在此千百余年。又有杜康庙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我上楼巡绰一遭,可是为何?恐怕他伤害了人性命。今日天晚,须索上楼巡绰一遭。好奇怪,我往常间上这楼来,坦然而上,今日如何心中惧怯?既来,难道回去?须索上去。呀!上仙在此,须索回避咱。业畜,那里去?回来!早知上仙在此,只合远接。接待不着,勿令见罪。好可怜人也!

【醉中天】我见他拄着条过头杖,恰便似老龙王。早知上仙在此,合当参拜。你这般曲脊驼腰,来我跟前有甚勾当?我看你本相我这里斜倚定栏干望。师父,望甚么?你道我望甚么?原来是挂望子门前老杨。小圣在此千百余年也。噤声!你道是埋根千丈,你如今絮沾泥,则怕泄漏春光。柳也,你有几般儿歹处哩。师父,我有甚么歹处?

【忆王孙】亚夫营里晚天凉,炀帝宫中春昼长。按舞罢楚台人断肠,你只为春忙。再有甚么歹处?饿得那楚宫女腰肢一捻香。

兀那老柳,这岳阳楼上作崇的元来是你!不干小圣事,是杜康庙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待我看来。真是个杜康庙前一株白梅在此作崇。好好,兀那老柳,你跟我出家去罢。师父,我去不得。你为何去不得?我根科茂盛,枝叶繁多,去不得。他是土木形骸,到发如此之语。

【金盏儿】我是个吕纯阳,度你个绿垂杨。你则管伴烟伴雨在溪桥上,舞东风飘荡弄轻狂。如今人早晨栽下树,到晚来要阴凉。则怕你滋生下些小业种,久已后干撇下你个老孤桩。

老柳,你跟我出家去来。既领师父教训,情愿跟师父出家。但我土木形骸,未得人身,怎生成的仙道?你也说的是。土木之物,未得人身,难成仙道。兀那老柳,你听着,你往下方岳阳楼下卖茶的郭家为男身,名为郭马儿;着那梅花精往贺家托生为女身,着你二人成其夫妇。三十年后,我再来度脱你。你与我将着这物。师父,我这般将着是么?不是,再将者。都不是,将来,将来。他是土木之物,未曾得人身,如何便能知道。你看者。

【赚煞】似我这般抱定墨篮儿。师父,这般将着可好么?兀的不才似一个人模样。师父,你怎生识的小圣来。我底根儿把你来看生见长。师父仙乡何处?我家住在白云缥缈乡。那里幽静么?俺那里无乱蝉鸣聒噪斜阳。徒弟去则去,则是舍不的这一派水也。量湖光,不大似半亩芳塘。徒弟省了也。你险做了长亭系马桩。敢问师父两句言语,合道不合道是怎么说?你一句句问将来。师父,合道是怎生?合道在章台路旁。不合道可是怎生?不合道你则在灞陵桥上。你若肯跟我出家,教你学取一个。学取那一个?我着你学那吕岩前松柏耐风霜。


第二折

龙团凤饼不寻常,百草前头早占芳。采处未消顶峰雪,烹时犹带建溪香。自家郭马儿是也。这是我浑家贺腊梅。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座茶坊,但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都来我这茶坊中吃茶。我听得老的曾说来,三十年前,这岳阳楼上卖酒,如今轮着俺这一辈卖茶。俺两口儿自成夫妇,已经数载,寸男尺女皆无。但是那过往的人剩下的残茶,我都吃了他的。可是为何?这个唤作偷阴功积福力,但生得一男半女,也不绝了郭氏门中香火。今日开开茶坊,我烧的镟锅儿热了。我昨日多饮了几杯,今日有些害酒。大嫂,茶客也未来哩,我且在这客子里歇一歇,若有茶客来时,着我知道。理会的。徐神翁,你与我缆住小舟,我度脱了郭马儿,咱两个同舟而归。贫道当初在这岳阳楼下度了一株柳树,因他是土木之物,不得成道,教他托生为人。如今岳阳楼下卖茶郭马儿便是。又着白梅花精托生在贺家为女,他两个配为夫妇,可又早三十年矣。过往君子吃剩的残茶,此人便吃了。虽然如此,争奈浊骨凡胎,无人点化。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道。休道是他,至如吕岩,当初是个白衣秀士,未遇书生,上朝求官,在那邯郸道王化店遇着钟离师父,再三点化,才得成仙了道。假如遇不着钟离师父呵。

【南吕】【一枝花】犹兀自骑着个大肚驴,吃几顿黄粱饭。则今日有缘游阆苑,可正是无梦到邯郸。有人说道,你这等醉生梦死的,那神仙大道却怎生得来?休笑我行步艰难,无症候装些残患。如今便岳阳楼来了两番,空听的骇浪惊涛,呆汉子,洗不净愚眉肉眼。

我这般东倒西歪,前合后偃的。

【梁州第七】我为甚不带酒佯推醉里?人问先生尘世如何?我可甚点头来会尽人间。休笑我形骸土木腌臜扮,强如紫绶,胜似白襕。袖藏着宝剑,腹隐着金丹,消磨尽绿鬓朱颜,恰离了云幌星坛。世俗人休笑俺神仙无定也。早来到绿依依采灵芝徐福蓬莱,恰行过高耸耸卧仙台陈抟华山,又过了勃腾腾来紫气老子函关,把船弯、此间,正江楼茶罢人初散。你这郭上灶吃人赞,则俺乞化先生左右难,来寻你下塌陈蕃。

这个阁子里无有,这个阁子里也无有。这厮在这里。马儿也,如今桃花放彻,柳眼未开。倒吓我一跳,早是不曾打着我的耳朵。打了你耳朵,不曾伤了你六阳魁首。马儿,你看波。你着我看甚么?兀的不是乌江岸。乌江岸在那里?兀的不是华容路。华容路在那里?这师父风僧狂道,着我看兀的不是乌江岸,兀的不是华容路,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正是个风魔的哩。古人英雄,今安在哉?华容路这壁是曹操遗迹,乌江岸那壁是霸王故址。曹操奸雄,夜眠圆枕,日饮鸩酒三分;霸王有喑哑叱咤之勇,举鼎拔山之力,今安在哉?

【贺新郎】你看那龙争虎斗旧江山。你笑甚么?我笑那曹操奸雄。你哭甚么?我哭呵,哀哉霸王好汉。老师父,你怎么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为兴亡笑罢还悲叹,不觉的斜阳又晚。咱想这百年人则在这捻指中间。不争老师父在楼上玩赏,可不搅了我茶客。空听得楼前茶客闹,争似江上野鸥闲。百年人光景皆虚幻。我也学你看一看。我觑你一株金线柳,犹兀自闲凭着十二玉栏干。

老师父,你来我这里有甚勾当?我来问你化一盏茶吃。化一盏茶吃,你可是甜言美语的出家人。那里不是积福处!大嫂,造一个茶来与师父吃。我不这般吃。你则依着我,丁字不圆,八字不正,深深的打个稽首:"上告我师,吃个甚茶?"我便说与你茶名。你看么,我见他是出家人,则这般与他个茶吃,他又这般饶舌。也罢,依着他,左右茶客未来哩。他又风,我又九伯,俺大家耍一会。我依着他,丁字不圆,八字不正,深深的打个稽首:"上告我师,吃个甚茶?"我吃个木瓜。哎哟,好大口也,吊了下巴!我说道你吃个甚茶,说道我吃个木瓜。郭马儿,你学谁哩?我学你哩。但学的我尽够了也。学你腌臜头一世。罢罢,大嫂造个木瓜来。将盏儿来。我不与你盏儿。怎生不与我盏儿?你则依着我,丁字不圆,八字不正,深深的打个稽首:"上告我师,茶味如何?"我便与你盏儿。罢罢,我便依着你,这些不必说了。师父稽首,茶味如何?这茶敢不好。好波,你与我贴招牌哩。罚一个。怎生罚一个?依旧的问将来。我依着你,依旧打个稽首,师父要吃个甚茶?我吃个酥佥。好紧唇也。我说道师父吃个甚茶?他说道吃个酥佥。头一盏吃了个木瓜,第二盏吃了个酥佥。这师父从来一口大一口小。郭马儿,我是一口大一口小。一口大一口小,不是个吕字?旁边再一个口,我这茶绝品高茶。罢罢,大嫂,造个酥佥来与师父吃。郭马儿,你这茶里面无有真酥。无有真酥,都是甚么?都是羊脂。羊脂昨日浇了烛子,那里得羊脂来?插上你呵,多少羊脂哩。恁怎么样说,我是柳树了。将盏儿来。我不与你盏儿,依旧的问将来。我依着你。师父,茶味如何?这茶敢又不好。可早两遭儿。再罚一个,你依旧问将来。就依你。问师父要吃个甚茶?我吃个杏汤。这师父倒会吃,头一盏儿吃了个木瓜,第二盏吃了个酥佥,第三盏吃个杏汤,再着上些干粮,倒饱了半日。马儿,你若不是我呵,是做了干梁也。看将起来,我是块木头。罢罢,大嫂,造个杏汤来与师父吃。杏汤便有,无有板儿也。师父,杏汤便有,无有板儿也。你说杏汤便有,无了板儿。三十年前解开你,
都是板儿。师父,我怎当的你这一句那一句。大嫂,造一个杏汤来。将盏儿来。我不与你盏儿,依旧的问将来。我依着你。师父,茶味如何?郭马儿,你这茶……敢又不好?你怎生搀了我的?我学你道哩。则要你学我道哩。郭马儿,我见你两次三番口忝。口忝甚么?口忝我这茶盏底,是何缘故?师父,你不知。我与浑家贺腊梅自做夫妻,数载有余,寸男尺女俱无。但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做买做卖,都来我这楼上吃茶,剩下残茶,我都吃了。却是为何?这是偷阴功积福德,但得一男半女,也绝不了郭氏门中香火。原来如此。我着你大积些阴功,如何?恁的呵,更好。将盏儿来。郭马儿,你吃了我吐的残茶,教你有子嗣。看了他那嘴脸,我吃他吐的茶,就绝户了也成不的。我哄他一哄,看他说甚么。师父,你肯吃我的剩饭,我便吃你的残茶。将你那剩饭来。

【梧桐树】你道是两碗通轻汗,独不闻一粒度三关。管甚么锟饨皮馒头馅和和剩饭,总是个有酒食先生馔。

可碜杀我也!你吃了我的残茶,我便吃你的剩饭。我和你说,我也不吃你残茶,也不要你吃我的剩饭。你披着半片羊皮,乞儿模样好嘴脸。

【隔尾】你休道这乞儿披定羊皮懒,你会首休猜做大卧单。马儿,你吃了三盏茶,无一盏真的。怎生无有一盏真的?我吐与你木瓜里枣、酥佥里脂、杏汤里瓣。马儿,你吃了者。吃不得。只恁般左难、右难。马儿,吃了者。其实吃不得。你不吃,接了盏者。打碎了盏儿也。倒吓我一惊。我看你怎发付松风兔毛盏。

马儿,你看我吐的不小可也。

【牧羊关】这吐也无那竹叶云涛泛,也无那石铛雪浪翻。这吐呵但开口满帘香散,更压着仙酒延年,更压着蟠桃般驻颜。也不索采蒙顶山头雪,也不索茶点鹧鸪斑。比尔你吸引扬子江心水,马儿也,可强似汤生螃蟹眼。

马儿吃了者。吃不得。贺腊梅,你吃了者。稽首,弟子省了也。你怕不省也,郭马儿还不省哩。将盏儿来。好东西也,吃下去醍醐灌顶,甘露洒心,好东西也。师父,才抹到我口里,是甚么东西?我恰才抹到你口里的,可是那残茶。在那里?再与我些吃。都无了。往那里去了?贺腊梅吃了也。他吃了可怎么说?他吃了先得了道也。我呢?你还在道旁边哩。看起来我是柳树。谁说你是榆树来。我吃了你这残茶怎么说?俺浑家吃了你这残茶怎么说?你吃了我这残茶,你是我的道伴;你浑家吃了我这残茶,他是我的仙友。且住者。我吃了他的残茶,我是他道伴;俺浑家吃了他的残茶,倒和他为仙友。道伴也罢,这仙友可难为。看起来俺老婆养着你哩!

【红芍药】把一片岁寒心烧做了火炎山,哎,你弟子好是凶顽。把一领布袍襟扯住不容还,碎纷纷直似灵幡。打的我比春牛少片板,总是我不合劝修行吐尽心肝。郭马儿,你休恼了我也。恼了你,可怎么的我?把岳阳楼翻做鬼门关,休只管卖弄拳儇。

【菩萨梁州】打的我死狗儿弯足全,青泥也腐烂,头披也髻散。呀,葫芦里瀽了些灵丹。甚么灵丹,都是些羊屎弹子。扭回头遥望北邙山。正是个风僧狂道。知他是你痴呆、我是风魔汉?大嫂,炉中添上些炭。理会的。炉中有火休添炭,大都来有几年限。打、打、打先生不动弹,更怕甚圣手遮拦。郭马儿,跟我出家去来。这师父打不改的。

【哭皇天】我着你早寻个香火新公案,煞强似久堕风尘大道间。只为你瘦伶仃无人盼,才长大便争攀。若不是我把长条自挽,则你在洞庭湖上,扬子江边,受了些风吹日炙,雪压霜欺,险些儿做了这岳阳楼、岳阳楼酒望竿。我就跟你出家去,有甚么好处?我着你逍遥散诞,你自待偎慵惰懒。

【乌夜啼】愁甚么楚王宫陶令宅隋堤岸,我已安排下玉砌雕阑。则要你早回头静坐把功程办,参透玄关,勘破尘环。待学他严子陵隐在钓鱼滩,管甚么张子房烧了连云栈。竞利名,为官宦;都只为半张字纸,却做了一枕槐安。

【三煞】想人能克己身无患,事不欺心睡自安,便百年能得几时闲?去向那石火光中,急措手如何迭办?你何不早回看,直到落日桑榆暮景残,方才道倦鸟知还。

【二煞】争如我盖间茅屋临幽涧,披片麻衣坐法坛。倒也躲是非忘宠辱无牵绊,不强似你在人我场中,把个茶博士终朝淘渲。郭马儿,你及早省悟,也是迟了。我笑你忒愚顽,枉了我度你亲身三两番,还不省也天上人间。

郭马儿,跟我出家去来。我跟你出家去,你那里有甚么道伴?你若肯出家,我着你看两个道伴。那两个道伴?

【黄钟尾】我着你看蓝采和舞春风六扇云阳板。那一个呢?我着你看韩湘子开冬雪双茎锦牡丹。疾回头莫怠慢。师父,我送你下楼去。下江楼近水湾。呀,徐神翁等不的我,先去了也。在那里?你与我撑开船,挂起帆。郭马儿,上船来。你先上船。我先上船。推他娘在这水里。呀,这厮险些儿不闪我在水里!行至蓬莱宫方丈山,俺那伙送行人世不曾西出阳关,早则不凝望渭城和泪眼。

那师父去了也。今日茶也不曾卖的,被他打搅了一日。天色已晚了,收拾了镟锅儿,闭了茶肆。大嫂,咱还家中去来。

楔子

自家郭马儿。自从见了那个师父,但合眼便见他道:郭马儿跟我出家去来。我可怎生出的家?我如今不卖茶了,在这岳阳楼下卖酒。我今日打点些按酒去。我不往前街去,怕撞着那师父,我往这后街里去。郭马儿,你往那里去?我躲他,正撞在怀里。师父,我如今不卖茶了,在岳阳楼下卖酒。请师父吃三钟。你请我吃三钟,我在你这楼上醉了两醉也。你再请我吃一醉?上的这楼来。师父,你吃一碗。你也吃一碗。师父,你再吃一碗。你也再吃一碗。师父,你再吃一碗。你送我下楼去。我送师父下楼去。郭马儿,跟我出家去来。我怎生出的家?我若跟你出家,可把我媳妇发付在那里?你杀了你媳妇者。杀了我媳妇,可着谁偿命?敢是你偿命。可知哩。我便要杀俺媳妇,可也无兵刃。兀的不是一口剑。师父,是一口好剑。

【仙吕】【赏花时】这剑曾伴我三十年来海上游,夜夜光芒射斗牛。郭马儿,我与你这一口剑,要些回答的礼物。可要甚么回奉的礼物?要一颗血沥沥妇人头。好容易也。为你这墙花路柳,若不是恁两个呵,谁肯三醉岳阳楼。

这师父正是风僧狂道,好没生与我一口剑,教我杀了俺媳妇儿。我可怎生舍的?这一口剑拿到家中切菜,也有用处。今日又被他歪死缠,不曾卖的酒,且回家中去来。


第三折

自从那师父与了我一口剑,拿到家中,三更前后,不知甚么人把我媳妇杀了。剑上写着四句诗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后面写着"洞宾作。"我如今先告知社长,然后见官去也未迟哩。可早来到社长门首。我试唤他一声:社长在家么?谁叫门哩?我开开这门看。社长拜揖了。昨日有个不知姓名的胡先生,与了我一口剑,着我拿到家里。三更前后,不知甚么人把俺媳妇杀了。剑上写着四句诗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后面写着"洞宾作"。你媳妇杀了么?杀了。杀了罢,干我膫儿事?你是当坊社长,不和你说和谁说?马儿,我和你说,"洞宾作",想必是洞中一块宾铁拿来打成这口剑,则怕是这个杀了你媳妇儿。不是。既然不是,依着你怎么说?我如今和你告官去,讨一纸勾头文书,长街市上寻那个道人去。但有人念这四句诗的,便是他杀了俺媳妇儿。这也说的是。我如今先去找寻他,慢慢的告请官差捕。便纵然寻着胡先生,也当不得你这丑媳妇。披蓑衣,戴箬笠,怕寻道伴;半简子,挟愚鼓,闲看中原。打一回,歇一回,清人耳目;念一回,唱一回,润俺喉咽。穿茶房,入酒肆,牢拴意马;践红尘,登紫陌,系住心猿。跨彩鸾,先飞到,西天西里;驾青牛,后走到,东海东边。灵芝草,长生草,二三万岁;娑罗树,扶桑树,八九千年。白玉楼,黄金殿,烟霞霭霭;紫微宫,青霄阁,环珮翩翩。鹦鹉杯,凤凰杯,满斟玉液;狮子炉,狻猊炉,香喷龙涎。吹的吹,唱的唱,仙童拍手;弹的弹,舞的舞,刘衮当先。做厮儿,做女儿,水煎水燎;或鸡儿,或鹅儿,酱炒油煎。来时节,刚才得,安眉带眼;去时节,只落得,赤手空拳。劝贤者,劝愚者,早归大道;使老的,使小的,共结良缘。人身上,明放着,四百四病;我心头,暗藏着,三十三天。风不着,雨不着,岂知寒署;东不管,西不管,便是神仙。船到江心牢把柁,箭安弦上慢张弓。今生不与人方便,念尽弥陀总是空。

【正宫】【端正好】我劝你世间人,休争气,及早的归去来兮。可乾坤做一床黄绸被,单搦着陈抟睡。

【滚绣球】我穿着领布懒衣,不吃烟火食。淡则淡淡中有味,又不是坐崖头打当牙椎。人问我姓甚的,住那里,要寻我煞是容易:酒排沙紧对着钟离。怕你虎狼丛吃闪呆獐般看,是非海淹着死马儿医。树倒风吹。

兀的不是那道人来了!听他念甚的。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好也,可是你杀了我媳妇,你逃走到那里去!

【倘秀才】你在当街上把师父扯曳,这是我劝弟子修行的气力。我打你个弟子孩儿!你打不的。打、打、打今世饶人不是痴,天生下、这顽皮,壮吃。



【滚绣球】好生地放了者,我为甚不惹你?赤紧的简子唤作惜气,但行处愚鼓相随。愚是不省的,鼓是没眼的。柳呵今日蕝葱般人脆,一口气不回来,教你落絮沾泥。则俺那洞中有客鹤来早,抵多少秋后无霜叶落迟,看那个便宜。

郭马儿,你当街截住我是怎的?你因何杀了我媳妇儿?我如今撞见你,有甚话说。

【叨叨令】则为这泼家私满镜里月髭鬘,熬煎得铁汤瓶一肚皮长吁气。一头把老先生推在荒郊内,哎,你个浪婆娘又搂着别人睡。不杀了要怎么也波哥,不杀了要怎么也波哥?争如我梦周公高卧在三竿日。你赖不过,我今告着你哩。你凭甚么勾我?我凭勾头文书勾你。你文书那里?你念听。奉州官台旨,即勾唤杀人贼一名胡道人。是你不是你?将来我看。疾!你再读,看是谁就拿谁。是。读,看是谁就拿谁。奉州官台旨,即勾唤杀人贼一名郭马儿。这上面可怎么写着我?

【倘秀才】我不信那官人敢断谁,则为你愚不省将勾头来吊你,正是俺自有心猿百字碑。哎,村物事,泼东西,怎到得那里?

【滚绣球】俺那里白云自在飞,仙鹤出入随。俺那里洞门不闭。师父,则怕那里有俺媳妇么?你可也再休题家有贤妻。师父,这里是那里?马儿,你看波。这壁银河织女机,那壁洞中玉女扉,怎发付你那酒色财气。则你那送行人何曾道展眼舒眉,你是个红尘道上千年柳,你觑波白玉堂前一树梅。兀的不是我浑家贺腊梅哩!疾!师父,俺媳妇那里去了?才在这里,怎生不见了!怎知这就里玄机。

我也道花枝般好媳妇被你杀了不成?快教他出来,还了我罢。

【伴读书】你道是花枝儿媳妇天然美,又道是笋条儿一对青年纪;端的谁遣来两个成匹配,到今日又谁拆散你这芳连理?可怎生不解其中意,还认作儿女夫妻!

你藏了我媳妇儿,我便肯干罢?社长,你也帮我一帮,扭他见官去来。勾头文书原着我协同着你拿这胡道人,我帮你,我帮你。

【笑和尚】我、我、我要你媳妇儿做甚的,你、你、你扭住我欲何为?敢、敢、敢挟着这一纸文书的势,看、看、看你媳妇儿在那里;有、有、有谁是个杀人贼,来、来、来咱和你去当官对。

社长,适才我那媳妇你也看见的,到官去你与我做个质证。你不要等他唱曲,只拿他到官司里去。

【煞尾】再休想一枝逗漏春消息,则要你三岛追随路不迷。拜辞了潇湘洞庭水,同去蟠桃赴仙会。酒泛天浆滋味美,乐奏云璈音调奇。绛树青琴左右立,都是玉骨冰肌世无比。我劝你这片凡心早收拾,莫为娇妻苦萦系。你拐了我媳妇儿,更待干罢!社长,你帮我拖他到官去,好歹要还我媳妇来。这呆汉昏迷不省,枉了我三遭儿也。似这等呆脑呆头劝不回,呸,可不干赚了我奔走红尘九千里。

好两个后生,拿一个先生被他溜了。我不问那里赶上去。这里有两条路,你往这头,我往那头,两路抄将来,不怕他会飞上天去。说的是。赶赶赶!


第四折

罗浮道士谁同流,草衣木食轻王侯。世间甲子管不得,壶里乾坤只自由。数着残棋江月晓,一声长啸海门秋。饮余回首话归路,笑指白云天际头。拿住!我如今再不等你溜了,和你见官去来。

【双调】【新水令】则这杀人贼须是你护身符,教你做神仙悟也不悟。你看承我做酒布袋,请看这药葫芦;不是村夫,还有三卷天书。甚么天书,敢是化缘的疏头。你休猜做化缘疏。告官去来。

【驻马听】你将我袍袖揪捽,误了你龙麝香茶和露煮;将我环绦扯住,怎教凤城春色典琴沽。建溪别馆觅钱簏,蓬莱仙岛休家去。你杀了人,往那里去?我若是见人债负,俺那里白云满地无寻处。

我的媳妇儿,你送的那里去了?不是你的媳妇。倒是你的媳妇?

【沉醉东风】是我绾角儿缩缘伴侣,垂髫时儿女妻夫。是我的媳妇儿?泼男女,尚古自参不透野花村务。你是个出家人,如何要老婆?道士须当配道姑。呆汉!则俺两口儿先生姓吕。

你不要强,和你告官去来。

【七兄弟】由你到大处、告去,只拣爱的做。你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算来全不费工夫",可干吃了半碗腌臜吐。

【梅花酒】想您个匹夫,不识贤愚。蠢蠢之物,落落之徒,休猜俺做左道术。俺自拿着捩鼻木,您拽着我布道服;俺急切里要回去,您当街里缠师父。俺为甚的不言语,您心下儿自踌躇。

【收江南】俺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您在茶坊中说甚蜜和酥。甚么人乱嚷,与我拿过来者!扇圈般一部落腮胡,更狠似道录,马头前不慌杀了贺仙姑。

这个道人杀了我的媳妇,大人与我做主咱!兀那道人,清平世界,浪荡乾坤,你怎敢杀人!郭马儿告我杀了他媳妇儿,他媳妇贺腊梅见在,不曾死。贺腊梅在那里?叫来我看。现在此处。疾!师父,唤你徒弟那厢使用?这不是他媳妇儿!郭马儿,你告道人杀了你媳妇儿,如今你媳妇现在,做的个告人徒自己徒。左右,推出去杀坏了者。可怎了也?郭马儿?你告着我杀了你媳妇儿,如今你媳妇现在,做了个诬告人死罪,自己反坐。如今要杀坏你,要我救你不救?可知要救我哩。郭马儿,你认的我么?怎生官人也不见了?祗侯也不见了?都是一伙先生。敢是我错走在五龙坛里来了。郭马儿,你认的这众仙么?这位做官的胡子是谁?

【水仙子】这一个是汉钟离现掌着群仙箓。这位拿着拐儿的不是皂隶?这一个是铁拐李发乱梳,兀那位着绿襕袍的不是令史哩?这一个是蓝采和板撒云阳木。这老儿是谁?这一个是张果老赵州桥倒骑驴,这位背葫芦的是谁?这一个是徐神翁身背着葫芦。这位携花蓝的是谁?这一个是韩湘子韩愈的亲侄。这位穿红的是谁?这一个是曹国舅宋朝的眷属。敢问师父你可是谁?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则我是吕纯阳爱打的简子愚鼓。是了!三十年前我是岳阳楼下老柳树,俺浑家贺腊梅就是杜康庙前白梅树。后来托生下方,配为夫妇,直待师父三度点化,才归正道。稽首,我弟子早省悟了也。你二人既得省悟,听吾指示。你本是人间土木之物,差洞宾将你引度。今日个行满功成,跨苍鸾同登仙路。

【收尾】则我向岳阳楼来往经三度,指引你双归紫府。方才识仙家的日月长,再不受人间的斧斤苦。

题目郭上灶双赴灵虚殿

正名吕洞宾三醉岳阳楼


南有屏山掩翠扉,齐云亭子漫寻基。
雨淋米老琴台字,火烈温公易卦碑。
回首金鱼谁抚槛,销魂白骨自污池。
春风不管游人老,愁落朝昏戌鼓悲。


诗。绮美,瑰奇。明月夜,落花时。能助欢笑,亦伤别离。
调清金石怨,吟苦鬼神悲。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
自从都尉别苏句,便到司空送白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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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第一层
西母池边宴罢,赠南枝、步玉霄。绪风和扇,冰华发秀,雪质孤高。汉陂呈练影,问是谁、独立江皋。便凝望、壶中珪璧,天下琼瑶。清标。曾陪胜赏,坐忘悉、解使尘销。况双成与乳丹点染,都付香梢。寿妆酥冷,郢韵佩举,麝卷云绡。乐逍遥。凤凰台畔,取次忆吹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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