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漼(?—736),绛州闻喜人也。世为著姓。父琰之,永徽中,为同州司户参军,时年少,美容仪,刺史李崇义初甚轻之。先是,州中有积年旧案数百道,崇义促琰之使断之,琰之命书吏数人,连纸进笔,斯须剖断并毕,文翰俱美,且尽与夺之理。崇义大惊,谢曰:“公何忍藏锋以成鄙夫之过!”由是大知名,号为“霹雳手”。后为永年令,有惠政,人吏刊石颂之。历任仓部郎中,以老疾废于家。漼色养劬劳,十数年不求仕进。父卒后,应大礼举,拜陈留主簿,累迁监察御史。时吏部侍郎崔湜、郑愔坐赃为御史李尚隐所劾,漼同鞫其狱。安乐公主及上官昭容阿党湜等,漼竟执正奏其罪,甚为当时所称。三迁中书舍人。太极元年,睿宗为金仙、玉真公主造观及寺等,时属春旱,兴役不止。漼上疏谏曰:
臣谨案《礼记》春、秋令曰:无聚大众,无起大役,不可兴土功,恐妨农事。若号令乖度,役使不时,则加疾疫之危,国有水旱之灾,此五行之必应也。今自春至夏,时雨愆期,下人忧心,莫知所出。陛下虽降哀矜之旨,两都仍有寺观之
作,时旱之应,实此之由。且春令告期,东作方始,正是丁壮就功之日,而土木方兴,臣恐所妨尤多,所益尤少,耕夫蚕妾,饥寒之源。故《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岁三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
《五行传》以“时作南门,劳人兴役”。陛下每以万方为念,睿旨殷勤,安国济人,防微虑远。伏愿下明制,发德音,顺天时,副人望,两京公私营造及诸和市木石等并请且停,则苍生幸甚。农桑失时,户口流散,纵寺观营构,岂救黎元饥寒之弊哉!
疏奏不报。寻转兵部侍郎,以铨叙平允,持授一子为太子通事舍人。
开元五年,迁吏部侍郎,典选数年,多所持拔。再转黄门侍郎,代韦抗为御史大夫。漼早与张说特相友善,时说在相位,数称荐之。漼又善于敷奏,上亦嘉重焉。由是擢拜吏部尚书,寻转太子宾客。漼家世俭约,既久居清要,颇饰妓妾,后庭有绮罗之赏,由是为时论所讥。二十四年卒,年七十余,赠礼部尚书,谥曰懿。
贫贱如故旧,少壮即相依。中心不敢厌,但觉少光辉。
向来乘时士,亦有能奋飞。一朝权势歇,欲退无所归。
不如行其素,辛苦奈寒饥。人生系天运,何用发深悲。
我居在穷巷,来往无华轩。辛勤衣食物,出此二亩园。
薤菘郁朝露,桑柘浮春烟。以兹乱心曲,智计无他奸。
择胜不在奢,兴至发清言。相逢樵牧徒,混混谁愚贤。
松风四山来,清宵响瑶琴。听之不能寐,中有怨叹音。
旦起绕其树,磈砢不计寻。清阴可敷席,有酒谁与斟。
由来大度士,不受流俗侵。浩歌相倡答,慰此霜雪心。
中年涉事熟,欲学唾面娄。逡巡避少年,赴秽不敢酬。
旁人吁已甚,自喜计虑周。微劳消厚疚,残辱胜深忧。
从知为下安,处上反无俦。人生各有志,勇懦从所求。
古人重畎亩,有禄不待干。德成禄自至,释耒列王官。
不仕亦不贫,本自足饔餐。后世耻躬耕,号呼脱饥寒。
我生千祀后,念此愧在颜。为农倘可饱,何用出柴关。
村郊多父老,面垢头如蓬。我尝使之年,言语不待工。
古来名节士,敢望彭城龚。有叟诮其后,更恨道不通。
鄙哉譊譊者,为隘不为通。低头拜野老,负米吾愿从。
去年秋事荒,贩籴仰邻州。健者道路间,什百成朋俦。
今年渐向熟,庶几民不流。书生自无田,与众同喜忧。
作诗劳邻曲,有倡谁与酬。亦无采诗者,此修何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