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瘦腰
沈约从少年时代起就很用功读书,白天读的书,夜间一定要温习。他母亲担心他的身体支持不了这样刻苦的学习,常常减少他的灯油,早早撤去供他取暖的火。青年时期的沈约,已经“博通群籍”,写得一手好文章,并且对史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从二十几岁的时候起,用了整整二十年时间,终于写成一部晋史。可惜,这部晋史没有能够流传下来。
沈约暮年,身体消瘦。著名词人李煜词中有“沈腰潘鬓消磨”一句,指的便是沈约。后来,明代诗人夏完淳也有“酒杯千古思陶令,腰带三围恨沈郎”之诗句,这个细腰男子指的也即沈约。
沈约孤贫笃志好学
(沈约)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释卷。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昼之所读,夜辄诵之,遂博通群籍,善属文。济阳蔡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及为郢州,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常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师之。”
(家境)孤苦贫寒,志向坚定而且热爱学习,日日夜夜不知疲倦。他的母亲担心他因为太劳累而生出疾病,时常让他少添灯油(熄灯)。而(沈约)白天所诵读过的文章,晚上就能够背诵,于是精通众多典籍,能够写出很好的文章。济阳蔡兴宗听说了他的才能很赏识他。蔡兴宗时为郢州刺史,引荐沈约为安西外兵参军,兼任记室(官名)。蔡兴宗曾经对他的几个儿子说:“沈约的为人堪称师表,你们应该好好地向他学习。”
沈约是“神不灭”论的积极维护者。南朝时期,佛教盛行,但也出现了反佛的斗士。刘宋时期的史学家范晔是一位无神论者,“常谓死者神灭,欲著《无鬼论》”,确信“天下决无佛鬼”。萧齐时,竟陵王萧子良“精信释教”,而他的属官、无神论思想者范缜则“盛称无佛”。萧子良质问范缜:“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有富贵,何得有贱贫?”范缜回答他:“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侧。……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范缜还进一步批评佛教的“因果”论,阐述他的“无佛”思想,以问答的形式,写出著名的《神灭论》,认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也,”此论一出,“朝野喧哗”,萧子良“集众僧难之而不能屈。”范缜还表示绝不“卖论取官”。
梁武帝天监六年(507年),范缜的《神灭论》公诸于世,产生了更大的影响。梁武帝是一个佞佛的皇帝,他动员王公朝贵六十余人著文围攻范缜,范缜在理论上终不后退,显示了他的无神论思想的坚定性。在这次激烈的思想辩难中,沈约先后写了《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形神论》、《神不灭论》、《难范缜神灭论》、《六道相生作佛义》、《因缘义》等文。沈约申言:“神本不灭,久所服膺;‘神灭’之论,良用骇惕。”(《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他在《神不灭论》中辩解说:“生既可夭,则寿可无夭,夭既无矣,则生不可极,形、神之别,斯既然矣。然形既可养,神宁独异?神妙形粗,较然有辨。养形可至不朽,养神安得有穷?养神不穷,不生不灭,始末相较,岂无其人。自凡及圣,含灵义等,但事有精粗,故人有凡圣。圣既长存,在凡独灭。”
沈约用寿、夭来说明形神之别是一种诡辩;宣扬“养形可至不朽”,更是荒谬之论。但他说的“神不灭论”却又带着浓厚的世俗等级色彩,即“圣人”之“神”可以“长存”,而“凡人”之“神”还是要堙灭的。这显然是为了用“神不灭论”来“证明”现实等级社会的“合理”。宗教观念和等级观念在这里是结合在一起了。沈约所撰的《内典序》、《佛记序》等文,也都是在反复宣扬这些观点。这种观点在《宋书》中,有的是直接以佛教灵验的故事出现的,有的是以“天命”所归的说教出现的。
在沈约之前,已经有人开始撰写南朝刘宋皇朝时期的历史了。最早撰写刘宋国史的是何承天。他在宋文帝时以著作郎身份,起草了宋史的纪、传和《天文》、《律历》、《五行》等志,其中人物列传只写到宋武帝时期的一些功臣。后来,又有山谦之、苏宝生等相继续作宋史,但都中途而废。宋孝武帝大明六年(462年),徐爰负责修撰宋史。他在前人撰述的基础上,写成国史六十五卷,上起东晋末年,下迄大明时期。所有这些,都为沈约撰《宋书》提供了文献资料。沈约接受撰写宋史的任务,是在南齐永明五年(487年)的春天。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即在第二年二月,就首先撰成《宋书》纪、传七十卷。起于东晋安帝义熙之初,终于宋顺帝升明三年(479年),记东晋末年及刘宋一代史事。这是沈约撰写《宋书》的第一个阶段。第二个阶段,是《宋书》八志三十卷的撰成。从《宋书》志避梁武帝父亲和梁武帝本人的讳来看,它的撰成,很可能是在梁武帝时期。沈约撰《宋书》的经过大致如此。
《宋书》在反映时代特点方面是很突出的。比如《宋书》的传,与以前正史相比,就有几个值得注意的特点。第一,创立家传的形式。以前史书列传所记人物,一般不附记传主后人之传,而《宋书》则改变此例,开以子、孙之传附父、祖之传的先声。故《宋书》所记人物,多为门阀地主,而且把门阀士族所重视的家传也引入正史了。如《宋书》卷四十二《刘穆之传》,后面就附有“长子虑之”、“虑之子邕”、“穆之中子式之”、“式之子瑀、“穆之少子贞之”、“穆之女婿蔡佑”等人的传;卷七十七《沈庆之传》,后面附有“子文叔”、“庆之弟劭之”、“庆之见子僧荣”、“僧荣子怀明”、“庆之从弟法系”等传。这种家传式的列传,在《宋书》里是不少的。这是魏晋南北朝时期门阀地主居于统治地位,社会风气崇尚门第、家族史和谱系之学在史学上的反映。第二,创《索虏传》以记北魏史事,正如北齐人魏收撰《魏书》以《岛夷传》记南朝史事一样。这是南北分裂的政治局面在史学上的一种特殊的反映。第三,在类传中增立《孝义传》,提倡“孝行”、“孝廉”。这是魏晋统治者鼓吹“以孝治天下”的遗风。
《宋书》的志,也很有特色。一是八志多从三国讲起,有的更追述到东汉,表明作者极重视典章制度的沿革流变。这是中国史学的一个优良的传统。八志之首有一篇《志序》,概述志的源流和《宋书》志的缘起,也讲到志的撰述之不易,所谓“渊流浩漫,非孤学所尽;足蹇途遥,岂短策能运”。梁朝江淹说过:“修史之难,无出于志。”他的这句话被后来的史家一再引用,说明中国古代史学家在这个问题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感受。《宋书》的《志序》是一篇不可不读的好文章。二是《宋书》的《礼志》和《乐志》分别占了五卷和四卷,几乎占了整个志的篇幅的三分之一,这在以前的正史中也是不曾有的。东晋南朝门阀士族十分讲究礼法。《宋书·王弘传》记王弘说:“弘明敏有思致,既以民望所宗,造次必存礼法,凡动止施为,及书翰仪体,后人皆依仿之,谓为‘王太保家法’。”有的史书还说;“弘每日对千客,可不犯一人讳。”真不愧是门阀土族讲究“礼法”的楷模。《宋书》重视礼志、乐志,洽是这种社会风气的反映。三是《宋书·州郡志》详尽地记述了东晋以来北方人口南迁及侨置郡县的具体情况,是一篇反映人口变动和区域建置变动的重要文献。《州郡志》序说;“地理参差,其详难举,实由名号骤易,境土屡分,或一郡一县,割成四五,四五之中,亟有离合,千回百改,巧历不算,寻校推求,未易精悉。”当时社会的动荡于此可见一斑。四是创立《符瑞志》,从远古到刘宋,历举许多神怪荒诞之事,宣扬“有受命之符,天人之应”。因而它的糟粕就更多一些。不过,它也讲到一些自然现象,如果用今天的科学眼光来看待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的。在沈约同时和沈约以后,还有一些人撰写过刘宋皇朝时期的历史,但都失传了。因此,《宋书》的价值就越发显得重要了。
除《宋书》外,沈约还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
但是,沈约在南朝的刘宋、萧齐和萧梁都曾任重官,所以在为齐武帝撰《宋书》时,曾经因为武帝曾在宋朝皇帝任官职而避讳了很多从宋孝武帝到宋明帝时期的史实。民国史学家蔡东藩曾认为《宋书》讳莫如深。
沈约孤贫流离,笃志好学,博通群籍,擅长诗文。在沈约的少年时代,他白天读的书,夜间一定要温习。母亲担心他的身体支持不了这样刻苦的学习,常常减少他的灯油,早早撤去供他取暖的火。青年时期的沈约,已经“博通群籍”,写得一手好文章。
历仕宋、齐、梁三朝。在宋仕记室参军、尚书度支郎。在齐仕著作郎、尚书左丞、骠骑司马将军,为文惠太子萧长懋太子家令,“特被亲遇,每直入见,影斜方出”。竟陵王萧子良开西邸,招文学之士,沈约为“竟陵八友”之一,与谢朓交好。齐梁禅代之际,他帮助梁武帝萧衍谋划并夺取南齐,建立梁朝。曾为武帝连夜草就即位诏书。萧衍认为成就自己帝业的,是沈约和范云两个人。萧衍封他建昌县侯,官至尚书左仆射,后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晚年与梁武帝产生嫌隙。十二年(513年),忧惧而卒,时年七十三。诏赠本官,赐钱五万,布百匹。有司谥请谥沈约为“文”,梁武帝道:“怀情不尽曰隐。”故改谥为“隐”。好学,聚书至二万卷。
著有《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并撰《四声谱》。作品除《宋书》外,多已亡佚。明人由张溥在《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中辑有《沈隐侯集》。
诗文
沈约诗文兼备。当时的许多重要诏诰都是出自于他的手笔,在齐梁间的文坛上负有重望。《南史》称:“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钟嵘《诗品》将沈约的诗作定为中品,评道: “梁左光禄沈约。观休文众制,五言最优。详其文体,察其馀论,固知宪章鲍明远也。所以不闲于经纶,而长于清怨。永明相王爱文,王元长等皆宗附之。约于时谢朓未遒,江淹才尽,范云名级故微,故约称独步。虽文不至其工丽,亦一时之选也。见重闾里,诵咏成音。嵘谓约所著既多,今翦除淫杂,收其精要,允为中品之第矣。故当词密於范,意浅於江也。”
在“永明体”诗人中,沈约占有重要地位。钟嵘以“长于清怨”概括沈约诗歌的风格。这种特征主要表现在他的山水诗和离别哀伤诗之中。
与同时代的“二谢”等人相比,沈约的山水诗并不算多,但也同样具有清新之气,不过其中又往往透露出一种哀怨感伤的情调。如《登玄畅楼》诗:“危峰带北阜,高顶出南岑。中有陵风榭,回望川之阴。岸险每增减,湍平互浅深。水流本三派,台高乃四临。上有离群客,客有慕归心。落晖映长浦,焕景烛中浔。云生岭乍黑,日下溪半阴。信美非吾土,何事不抽簪?”写景清新而又自然流畅,尤其是对于景物变化的捕捉与描摹,使得诗歌境界具有一种动态之势。诗人以登高临眺之所见来烘托“离群客”的孤独形象,从而将眼前之景同“归心”融为一处。又如其《秋晨羁怨望海思归》诗:“分空临澥雾,披远望沧流。八桂暖如画,三桑眇若浮。烟极希丹水,月远望青丘。”全诗境界阔大高远,给读者展示出天水一色、烟波浩淼的海天景色。结合诗题来看,海天的空旷辽远,正反衬出“羁怨”之情与“思归”之念。此类诗歌在齐梁山水诗中,亦不失为上乘之作。此外,像“日映青丘岛,尘起邯郸陆。江移林岸微,岩深烟岫复”(《循役朱方道路》);“山嶂远重叠,竹树近蒙笼。开襟濯寒水,解带临清风”(《游沈道士馆》);“长枝萌紫叶,清源泛绿苔。山光浮水至,春色犯寒来”(《泛永康江》)等描写山水的诗句,皆令人耳目一新。
沈约的离别诗也同样有“清怨”的特点,如最为后人所称道的《别范安成》:“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尔同衰暮,非复别离时。勿言一樽酒,明日难重持。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将少年时的分别同如今暮年时的分别相对比,已经蕴含了深沉浓郁的感伤之情;末二句又用战国时张敏和高惠的典故(见《文选》李善注引《韩非子》),更加重了黯然离别的色彩。全诗语言浅显平易,但情感表达得真挚、深沉而又委婉,在艺术技巧上具有独创性。沈德潜评此诗:“一片真气流出,句句转,字字厚,去‘十九首’不远。”(《古诗源》卷十二)沈约的悼亡怀旧之诗,“清怨” 的色彩更加突出,如《悼亡诗》:“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帘屏既毁撤,帷席更施张。游尘掩虚座,孤帐覆空床。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诗的前半以大自然的永恒来反衬人生易逝、一去不返的悲哀;后半将悲伤的情感同凄凉的环境融为一处,情状交现,悲怆靡加。除离别哀伤之作外,沈约的抒怀之作如《登高望春》、《古意》、《伤春》、《秋夜》以及乐府诗《临高台》、《有所思》、《夜夜曲》等,在沈约集中皆为上乘之作,而且也都具有“清怨” 的风格特征。
四声八病说
南朝齐永明年间,周颐著《四声切韵》,提出平上去入四声。沈约与谢朓、王融、范云等人一起,将四声的区辨同传统的诗赋音韵知识相结合,规定了一套五言诗创作时应避免的声律上的毛病,就是后人所记之“八病”。即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钮、正钮等八种声病,“八病”具体为何,说法不一。“四声八病”说为后来产生近体诗奠定了基础。
第一折
白云朝朝走,青山日日闲。自家无运智,却道世途艰。自家姓王,排行.第二,人都叫我做王小二。祖居南京人氏,母子二人,别无眷属。家中穷窘,朝趁暮食,烧地眠,炙地卧。有那财主人家,见我这等贫苦,可怜见我与些盘缠,买些柴米度日。今朝出来,遇不着一个人。此处有个员外姓刘,我数番定害他。今日到他家去,若见员外,好歹与我些东西。可早来到门首也。你看我那造物,不见一个人,当门卧着一只恶犬。我拿一块砖头打的那狗叫,必有人出来。你看,我那颓命么,狗也不曾打的着,倒打破了一个尿缸,如之奈何?我则推狗咬了我的腿。妾身乃刘员外浑家。正在家中闲坐,门外怎生大呼小叫的?我试看咱。开了这门,甚么人打破这尿缸来?你这穷弟子孩儿,那一遭不与你些盘缠,你怎么打破我的缸?这娘子好不晓事。你家的狗咬了我的腿,倒还骂我。我不和你闹,等员外出来,和你说话。自家姓刘名平远,祖居南京人氏。平昔好饮的几杯儿酒,爱读的两行儿书,颇有些家私,人都叫我做刘员外。这城里城外,放着几主儿钱钞。今早索钱去来,饮了几杯酒,可早醉了也。正待歇息,不知什么人在门首大惊小怪的,我试看咱。
【仙吕】【点绛唇】杜宇伤春,锦莺啼恨。东风顺,则听的叫唤声频,早将我酒力消磨尽。
【混江龙】我把这衣衫整顿,急煎煎行出卧房门。悠悠的惊了七魂,忽忽的唬了三魂。脚趔趄难支吾荒冗冗,眼朦胧犹兀自醉醺醺。我这里下阶基转影壁亲身问,问一个事从来历,唱叫缘因。
大嫂,你和谁闹哩?你看王小二这穷弟子孩儿,打破我的缸,倒说狗咬了他,他又骂我。大嫂,你自入去,等我问他。兀那王小二,为甚么在门首大呼小叫的,欺负谁哩?员外,你家的狗咬了我的腿,我怎敢欺负你?王小二,我不曾歹看你,我的衣服与你穿,我的钱钞与你使。便我家狗儿咬了你,可也好商量,没来由闹怎的?他是个妇人家,你是个男子汉。你将不中的言语毁骂他,理上敢不中么?小人怎敢毁骂娘子?噤声。
【油葫芦】他是个腰系红裙一妇人,你试议论,有甚事便推天抢地手粘身。你家狗咬了我。你打破我缸,倒说狗咬了你。且休论这两家凭伤损,常言道:男不和女斗。王小二,你先合该笞四十批头棍。你骂了人,倒说你是。你没事哏,没事村,则你那帮闲钻懒腌身分,到宫中也不索取词因。
我若和你一般见识呵。
【天下乐】敢拖到官中拷断你筋,哎!你个乔人,情性村,则你那泼言语赖人不本分。着我待饶来怎地饶?待忍来怎地忍?恨不的莽拳头嘴缝墩。是谁家的狗咬着你来?你家的狗咬着我来。你道我家狗咬着你,众街坊试看咱:若是我家狗咬他,我便写与你保辜文书。若不曾咬着,你便陪我缸来。员外说的是。俺看他这条腿不曾咬着。不是这条腿,是那一条腿。也不曾咬。
【醉中天】谁小二哥休心困,觑两条腿辨清浑。羞的那厮一柄脸通红似绛云,他慌遮掩忙身褪。瞒不过相识街坊众亲,定晴觑认,并无些咬破牙痕。原来不曾咬着,这弟子孩儿这等图赖人。这等恶狗,你养他怎的?
【金盏儿】俺这犬吠柴门,和月待黄昏。只除是盗贼不敢来相近,若是闲人呵。无过是摇头摆尾弄精神。他可也能熬鞭杖打,不弃主人贫。我则理会妻贤先嫁主,这的是恶犬护三村。员外,你轻呵轻君子,重呵重小人,怎将狗比我?我这富汉打死你这穷汉,则苦了几文钱。你说这等大话。我大街上撞见你,一无话说。僻巷里撞见你,我杀了你。好也,这厮不只是说出来,一定做出来。问他要一纸生死文书,一百日以里,但有头疼脑热,都是你,一百日以外并不干你事。做甚么哩?王小二要杀了你,我问他要保辜文书。大嫂,他怎敢杀人?王小二你听者。
【赚煞】你伏低呵自商和,我寻罪责官司问。若不看解劝街坊面分。小后生从来火性紧,发狂言信口胡喷。自评论,口是祸之门,我劝你言同休记恨。减些性粗性蠢,则要你妆痴妆坌,员外,是我的不是了。我与你陪礼,取一瓶儿酒,请员外饮一杯罢。何须你倒擎着酒盏去求人?
钞又不曾讨的,又着员外怪了,讨了我一纸保辜文书。总只是一时间一言语差错,连忙伏低做小,也是迟哩,则我这无钱的真个不好。天那,兀的不穷杀王小二也。
楔子
妾身刘员外的浑家是也。我瞒着员外,和那太清庵王知观有些不伶俐的勾当。我则待所算了员外,急切里无个计策。不想王小二要杀员外,我就问他要了一纸保辜文书。我着人寻王知观去了。这早晚敢待来也道可道,真强盗。名可名,大天明。小道太清庵王知观。这本处刘员外的浑家,俺与他有些小勾当。他着我所算了那员外,争奈无个下手处。他今日着人来叫我,须索走一遭去。来到这门首也。道可道。你来了也。稽首。有件事和你说:前日王小二打破了俺家尿缸,员外闹了几句道:俺这富汉打杀你这穷汉,则苦了几文钱。那王小二便道:我大街撞见你,一无话说。若僻巷里撞见,我杀了你。我就着这事问王小二要了一纸保辜文书。明日员外出城索钱去,你跟到无人去处,将他所算了。我要两件信物:芝麻罗头巾,减银环子。若杀了时来回我的话,咱两个永远做夫妻,可不好也?我知道,凭着俺这等好心,天也与俺半碗饭吃。自家刘员外的便是。城外索钱去来,众兄弟留我多饮了几杯酒。迎着这风,不觉的酒上来了。我下马来,把马拴在树上,我去那柳阴下且歇息咱。
【仙吕】【赏花时】落日西园花正浓,扑面东风酒力涌。全不省上青骢,只记得金钟漫捧,直劝我吃的到喉咙。
【幺篇】你觑那片草浑如蜀锦蒙,残照堪为烛影红,垂柳作帘栊。暂撇下心烦意冗,醉卧绿阴中。我杀了刘员外也。拿着这芝麻罗头巾,减银环子。回大嫂话去来。刘员外娘子,不知是甚么人杀了员外也?众街坊,甚么人杀了俺员外?知道是甚么人?别无仇人,则是王小二,到他家试问咱。早到门首也。好也,你与了我保辜文书,不上十日,就把员外杀了。明有王法,我和你见宫去来。我门也不曾出,可怎么冤我杀了员外?谁人与我做主咱?
第二折
官人清似永,外郎白如面。水面打一和,湖涂成一片。小官本处大尹。今日升厅,坐起早衙,张千喝撺箱。冤屈也。甚么人叫冤屈?拿将过来。当面。告甚么?说你那词因来。妾身是刘平远浑家。当初一日,这王小二打破俺家尿缸,俺员外与他相嚷,说道:俺这富汉打死你这穷汉,则苦了几文钱。王小二道:我大街上撞见你,一无话说。僻巷里撞见你,我杀了你。我就问他要了一纸保辜的文书。不上十日,俺丈夫出城索钱去,被王小二杀死。大人与我做主咱。他口里必律不剌说了半日,我不省的一句。张千,与我请外郎来。当该何在?自家赵仲先的便是,在这府里做着个把笔司吏。正在司房里攒造文书,相公呼唤,须索见咱。哥,定害了你一日酒,肚里疼了一夜。相公你坐着,百姓每看见哩。兀那妇人,你告甚么?告人命事。王小二立了保辜文书,不上十日,在城外杀了俺丈夫刘平远,令史与妾身做主咱。令史可怜见,小人怎敢杀人?你立了保辜文书,不上十日,杀了刘平远。不是你是谁?不打不招。张千与我打着者。我那里受的这般拷打,我屈招了罢。大人,是我杀了刘员外来。他既招了,上了枷,下在牢中去。天那,教谁人救我也?还有芝麻罗头巾,减银环子,不见下落。兀那妇人,你且随衙伺候,明日再问。我且回去,明日再来。令史,咱两个问了这件事,无甚勾当,且回私宅喝三瓯冷酒去来。手执无情棒,怀揣滴泪钱。晓行狼虎路,夜伴死尸眠。我张千今日方才有些儿油水,牢中取出王小二来。脊背打三十杀威棍。哥哥,可怜见。我饶了你,开了门入牢去。关上这门,等我略盹一盹。自家是个庄家,在这望京店住,与俺奶奶两个过日,每日入城卖草。兀那高房子里赊了一担草,今日索也无钱,明日索也无钱,俺奶奶说我换嘴吃了。今日再去索那钱去。可早来到也。青天白日关着门哩。叔待,开门来。呀!提牢官人来了。且慢者,若是官人呵,拽动铃索,可怎生打的门响?叔待,还我草钱来。我正寻你哩。你替我打个草苫儿,我还你草钱。我把这厮赚入牢去。将我的来。叔待,怎生黑洞洞地?怎生你家都是木板上生出人头末?他不咬人么?将草来,我替你打苫子。可早来到也。我拽动这铃索。提牢官来了,这厮可怎生是好?休言语,你但言语,我就打死你。你休要了囚人的钱,放松了他。不敢。拿过王小二来,兀那厮,还有两件赃仗未完。是芝麻罗头巾、减银环子,在那里?哥,我也是屈招了的,委实没有。不打不招,张千打着者。我受不过这打,我招了罢,有、有、有,在萧林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傍边石板底下压着哩。今日该谁当直?小人当直。则今日你手里要头巾环子,你画了字者。我知道。我这一向不曾查点这囚犯。哥哥,这个不该你管,该胡令史管。这个是甚么贼?这是偷马的。这个是甚贼?这是剪绺的。这个是什么贼。这是泼皮贼。我正要打这泼皮贼。我直打的你认的我便罢。泼皮贼,泼皮贼。你且去,明日来讨草钱。讨您娘的汉子。我草钱也不要了。我把王小二监好了。哥也,放松些儿。则今日取头巾环子走一遭去。哎哟,他又来打我了。我只道是那戴翅儿的,元来是个牛鼻子。好烧饼,香香的。送与你吃了罢。好人,好人,哥,你在那里来?兀那高房子那人家少我一担草钱,今日索也不与,明日索也不与,俺奶奶说我换嘴吃了。今日又去索钱,那人家青天白日关着门,着我叫开门,里头看不见人。我说哥怎生黑洞洞地,他望上一搠,就明明的。他一屋里都是木板上生出人头来的。他着我打草苫儿,正打之间,外厢有人叫门。他慌了,拿过一块板来,上头有个窟笼,套在我脖子上,把我撇倒,教我休言语。则见外面走将一个人来,头上两个翅儿。他说道:拿过王小二来,问他要芝麻罗头巾、减银环子。王小二说:我不知道。天那,把王小二只管打,打的王小二浑身血胡淋刺的。王小二道:有、有、有,在萧林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边石板底下压着哩。那戴翅儿的团团看转来,问是甚么贼!那人平白地揣与我
个贼名儿,他道我是泼皮贼。哥也,你是聪明的人,你道可有泼皮贼么?呀,这弟子孩儿可去了。我恰似见鬼的,则管说。我也去也。这里便是瘸刘家菜园,我跳过去原来是个牛鼻子。我不是官身,忙赶上打他一顿。这是瘸刘家菜园。这是井口边。赃物有了也。王小二,我倒替你愁哩。早衙清净,人马平安。擎鞭壮士厅前立,捧臂佳人阁内行。沉醉早筵方欲散,耳边犹听管弦声。小官完颜,女真人氏。完颜姓王,普察姓李。幼年进士及第,累蒙擢用,颇有政声,今为河南府尹。此处官浊吏弊,人民顽卤。御赐我势剑金牌,先斩后奏,差某往此审囚刷卷,便宜行事,专一削除滥官污吏,禁治顽鲁愚民。早已赴任三日也。今日升厅,坐起早衙。张千,唤将当该司吏来。理会的。当该司吏,老爷呼唤。张千,唤我怎的?哥哥,这个老爷不比前任的,好生利害。兀那令史,有甚么合佥押的文书,将来我看。文卷在此。这一宗是甚么文卷。在城王小二杀了刘平远,赃仗明白,问成死罪,只等大人判个斩宇,拿出去杀了罢。将一行人解将过来。兀那王小二,到那边不要言语。问着是你杀了刘平远来,你道是,我就拿你出去只一刀杀了,也是伶俐。老夫观察人情,看了王小二不是个杀人的,就中必有暗昧。兀那王小二,你有甚么不尽的词因,我根前实诉者,老夫与你做主。大人,他无词因了也。我待要说来,又打我,也罢,也罢。是我杀了刘平远来,无甚词因。罪人口里既说无甚词因,则管里问他怎的?将笔来判个斩字,拿出去杀坏了者。天那,着谁人救我也?自家姓张名鼎,字平叔,在这河南府做着个六案都孔目。想俺这为吏的人,非同容易也。大凡掌刑名的有八件事。可是那八件事?一笔札,二算子,三文状,四把法,五条划,六书契,七抄写,八行止。这的是书案傍边两句言:一重地狱一重天。翰林风月三千首,怎似这吏部文章二百篇。
【南吕】【一枝花】虽是个判行的旧状词,合干办新公事。出司房忙进步,登涩道下阶址。又无甚过犯公私;把文卷依节次,请新官题判时。先呈与个押解牒文,后押上今拘头佥字。
【梁州第七】我从来甘剥剥与民无私,谁敢道另巍巍节外生枝,我向吓魂台把文案偷窥视,见-人高声叫屈。我这里低首寻思,多应被拷打无地,全没那半点儿心慈。想危亡顷刻参差,端的是垂命悬丝。正厅,上坐着个亻刍亻刍问事官人,阶直下排两行恶哏哏行刑汉子,书案边立着个响珰责状曹司。为甚事咬牙切齿,唬的犯罪人画色如金纸。见相公判个斩字,慌向前来取台旨,便待要血泊内横尸。
张千,这是甚么人?这等叫屈称冤。哥哥,他是王小二,杀了刘员外,赃仗俱明,如今拿出去施刑去也。则他便是在城的王小二?我多听的人说,这厮好生冤屈。张千,你且留人者,等我见了大人,自有个道理。兀那王小二,我这一过去,救的你,休欢喜,救不的你,休烦恼。下官一路上来听的人说,这河南府有个能吏张鼎,刀笔上虽则是个狠偻罗,却与百姓每水米无交。张鼎,你有甚么合佥押的文书,拿来我看。大人,张鼎有合佥押的文卷。既有佥押的文卷,拿将来发落。文卷在此。是那几件你说。
【牧羊关】这的是行恶的供成招伏,这一宗呢?这是打家贼责下口词。这是甚么文卷?这的是远仓粮犹未关支,这一纸呢?这的是再修理道路桥梁,桥梁道路库狱仓廒,都是合管的,便该修理去。又这一宗文卷呢?这的是重盖下仓廒库司。这一宗呢?这的是亲兄弟争田土,这个呢?这的是亲女婿赖了家私。这一宗呢?这的是相斗争商和状,这宗可是甚么文书?大人,立的是打杀人也未检尸。
张鼎,再有甚么文书佥押?别无了,张千收过了者张鼎,我听得你替俺官府每办事的当,又各处攒造文书,一年光景,好生驱驰。与你一个月假限,休来衙门里画卯。赏你一羫芦,十瓶酒,还家歇息去。多谢了大人。哥哥,王小二的事如何?嗨!你看我可忘了。再转去波。张鼎,你转来有何事?大人,张鼎行至禀墙边,见一个待报的囚人,称冤叫屈。知道的说那厮怕死,不知道的则说大人新理任三日,敢错问了事么?张鼎你不知?是,张鼎不知,这桩事该谁管?该赵令史管。赵令史。这事该你管?你也多管?干你甚事;赵令史,借你那文卷来我看。看甚么?你多管事的人。我是六案都孔目,也合教我看这宗文卷。兀那文书,你看,你看。大人,可知王小二那厮称冤叫屈,这文书不中使。怎么不中使?你要买肉吃那?四下里无墙壁。人人在露天里坐衙哩。这上面都是窟笼,又无招伏,无赃仗。这头巾、环子便是赃仗。既有赃仗,可怎生前官手里不结绝?直到如今。因为近日方才追的那头巾、环子出来。你将那头巾来我看。兀的头巾,你看。这头巾放在那里?在萧林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傍边石板底下压着来。哦,在萧林城外十里田地瘸刘家菜园里井口傍边石板底下压着采。这官司打勾多少时了?这厮坐半年牢也。这官司打勾半年?这头巾是谁取来?是小人去取来。张千,是你去取来?那井是枯井,可是有水的井?是打水浇畦的井。哦,原来是打水浇畦的井。大人,这人情可推看:这头巾在萧林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傍边石板底下,压着半年也。恰才张鼎接在手里看,落在地下可也染上尘土,休说有水的井。大人寻思波。
【贺新郎】这头巾在菜园坦埋伏许多时,可怎生无半点儿尘丝,一星儿土渍?瘸刘家菜园里井口边大石板压着,怎么得泥来?那更这减银上因何不见生涩?则他这一春雨何曾道是住止?大人寻思波。可怎生黑真真的不动个文字?请先生别勘问,告大人再寻思。这厮每其中敢有暗昧跷蹊事。谁是原告?妾身是原告。兀那妇人,且一壁去。这妇人不是个良人。怎生见得他不是良人?这妇人晴天开水路,无事设曹司。
这事好生暗昧。令史,你敢受他私来?哥也,我若受他一文铜钱,害疗疮。
【牧羊关】我跟前休胡讳,那其间必受私,既不沙怎无个放舍悲慈。常言道:饱食伤心,忠言逆耳。且休说受苞苴是穷民血,便那请俸禄也是瘦民脂。咱则合分解民冤枉,怎下的将平人去刀下死。赵令史,道不的人性命关天关地也。
【隔尾】这的是南衙见掌刑名事,东岳新添速报司,怎禁那街市上闲人厮讥刺。见放着豹子、豹子的令史,则被你这探爪儿的颓人,将我来带累死。赵令史,你怎生这等葫芦提?你说大人葫芦提,我告大人去。大人,张鼎说大人葫芦提。张鼎道谁葫芦提?是张鼎说大人葫芦提。张鼎,你怎道我葫芦提?大人,张鼎不敢。我才理任三日,你道我葫芦提。这三年我不在这里为官。张鼎,王小二杀了刘平远,错问了事,是前官差了,你怎道老夫葫芦提?我今分付你,限三日问成这件事,我的俸钱与你充赏。若问不成呵,我不道的饶了你哩。哎,你个无端老吏奸猾,将堂官一脚蹅踏。若问成了,我将你喜孜孜赐赏加官。若问不成呵,尝我这明晃晃势剑铜铡。你是甚么好外郎?你是甚么好孔目?我不怕你。只等过了三日,看那个试铜铡便是。张千,且将这一行人都收在牢里去,明日勘问。
【黄钟煞】这的是三朝干了千年事,一日难捱十二时。唤公人再传示,要推勘王小二。定头梢卜拶指,为明见费神思,张鼎呵,少不的去司房中恹恹傒幸死。
第三折
王小二,如今张孔目问你哩,看你的造化。且关止这牢门者。自家张鼎是也。今日去牢中勘问王小二,走一遭去也呵。
【商调】【集贤宾】没来山惹这场闲是非,亲自问杀人贼。全不论清廉正直,倒不如懵懂愚痴。为别人受怕耽惊,没来由废寝忘食。则俺那不明白该死的在那里,好教我闷恹恹蹙损双眉。则为我一言容易出,今日个驷马却难追。
【逍遥乐】我为你亲身临牢内,审问虚实,端详就里。可早来到这牢门首也。我拽动这铃索波。这是孔目来了我开开这门,哥哥请进来。张千,拿过王小二来。兀那厮,你从实说来。若说的半句儿差池,稳情取六问三推。休想我等闲间觑面皮,向我行如何支对。也无那八棒十枷,万死千生,都不到一时半刻。
兀那王小二,你有甚么不尽的词因,你从实说。你若是不曾杀了刘员外,你怎么知道这头巾在萧林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边石板底下压着来?你若说的是呵,我与你辨明。说的不是呵,准备下大棒子者。理会的。告孔目停嗔息怒,听小人慢慢的说一遍。小人母子二人,过其日月。争奈家贫,无计所柰。每日向街市求觅钱钞,回家奉母。当初一日到于刘员外门首,则见个狗儿卧着,不见一个人出来。我待打起那狗叫呵,员外定然去来,乞讨些钱钞。我拿起块砖头来,不想打不着那狗,倒打破他门前尿缸。有员外的娘子出来,将小人千骂穷弟子孩儿,万骂叫化头,小人分说不的。他娘子又叫员外出来,道俺有钱的打死你这穷汉,则费得几文钱。小人便道:俺这穷汉,前街里撞见你,一无话说。后巷里撞见你,敢杀了你。那员外倒不言语,他娘子揪住小人,要了一纸保辜文书。写着道:一百日以里,员外但有头疼脑热抓破小拇指头,也是小人认。一百日以外,不干小人事。不到十日,不知谁人杀了员外,有他娘子将小人告到宫中,三推六问,吊拷绷扒,打的小人受不过,只得屈招了。今日相公判了斩字,着我偿命去。若不是孔目哥哥,那里得我性命来?投至今日,得见孔目哥哥呵,似那拨云见日,昏镜重磨。我这冤枉有那天来高,地来厚,海来深,路来长。我说兀的做甚。小人一一说真实,孔目心下谩评隋。可怜这少吃无穿王小二,怎做的提刀仗剑杀人贼?一个死罪,好小事儿,你就肯招承了?也则是打的慌,我胡攀乱指。你噤声。
【醋葫芦】你道是打的慌胡乱指,不想这头巾在那里,则你那勘时节莫不有甚么外人知?哥也,这是狱不通风,谁敢来,并无人知。取来时不有甚么人见你?是我张千取来的,并无人见。勘时节也无人知,取时节又无人见。这公事深藏着暖昧,好教我左猜右忖没端倪。张千,这头巾当初是你去取来?是我取来。你到瘸刘家菜园里,曾叫那地主和房邻眼同一齐取来么?不曾叫那地主、房邻,我自家跳过墙去取来了。张千,你不曾叫那地主、房邻眼同去取,又是越墙而过。张千,这头巾环子敢是你放在那里?刘员外敢是你杀了么?哥哥,干我甚么事?可知不干你事哩,你则与个不应的状子。怎么把我也问个不应?你看这厮不中用。休说别的,则说这个问事厅,你来我跟前支了多少钱钞?今日也修理,明日也修理,便无那瓦呵,你也买几个草来苫一苫可也好。哦,我想起来了也。张千,你想起甚么来?这等笑?那一日问王小二头巾环子时,有一个卖草的在这里来。
【幺篇】听言绝则我沉默默腹内忧,都做了虚飘飘心上喜,则那的便是图财致命杀人贼。张千你手里要昨日卖草索钱的,快与我拿的那个人来。我拿去。回来。你听言仔细,你若拿不来,不拿来你身上有灾危。
你说你拿去,假若你拿一个平人来,我又不认的。你打与我个模样状儿。
【幺篇】则他那身材儿长共短?我试想着,我记的他是个矮的。画皮儿瘦共肥?是个黄甘甘瘦脸儿。他住居村舍可也近城池?他说住在望京店,我记的他有些苫唇髭髟
力。你把他眉眼口鼻不记的,怎么则有些苫唇髭蹅?请你个司功犹自说兵机。
且将王小二收在一壁者。王小二牢里去。我出的这门来,可着我那里寻那卖草的去?我可索我那草钱去咱。你又来打我,你可还我那草钱来。张千,你来了,你拿的人呢?则这便是。
【挂金索】省可里后拥前推,着他向书案傍边立。祗候人悄语低声。休监押休着他跪。孩儿也,你若说实情呵,我可便买与你个合酪吃。你孩儿肚里正饥哩。我则问你言词,你一句句明支对。
孩儿你姓甚么?我不知我姓甚么。你老子可姓甚么?等我想。哦,我想起来了也,我老子姓李,不知我姓甚么那?你敢也姓李。这们说起来,我倒是个随爷种。俺奶奶说来,我有个舅舅姓张,在这衙门里办事,我没处寻他。孩儿也,则我是你的舅舅哩。则你便是,怪道一个鼻子,和俺奶奶的一般般样那!口退!兀那小张儿,你只管打我。他这个是我舅舅哩。张千休打孩儿。你吃了饭也不曾?我吃了也。你几时吃来?我去年八月里吃来。张千,下合酪来与孩儿吃。孩儿,你曾到这里来么?我这里也曾来。你来这里,曾见甚么人?说甚话来?我不曾听的。张千,休打,休打,下合酪与孩儿吃。我下合酪去。哥,多着上些葱油儿。你出这门时,曾见甚么人来?我出的这门不曾见甚么人,我就家去了。是不曾见人?张干,休打,下合酪去。这舅舅一个好人,这厮只要打我。孩儿也。你那时可曾有人问你甚么来?你则从实的说。我不曾说甚么,也不曾有人问我。张千,休打,休打,下合酪去。我知道。哥,多着些花椒葱油儿。你真个不曾说甚么,不曾见人?道我不曾说,也不曾见人。张千,,休打孩儿。你休努你那嘴波。我下合酪去。没了合酪也。你这厮不中用,既没了合酪,就是馒头烧饼,也买几个来,可也好那。舅舅,你不提这烧饼,我想不起来。你才说这烧饼,我就想起来了。你可想起甚么来?当日我来索草钱,他把我拿进牢里来,着我打个草苫儿。正打着哩,则见外厢有人叫门,这厮也害怕,拿起一块板,上面有一个眼子,套在我脖子上,把我扯倒了,他教我休言语。则见外边走将一人来,头上两个翅儿。刚坐下,拿过王小二来,不知说甚么,把那王小二只管打,打的那王小二浑身上下血胡淋刺的。那王小二道:休打,休打,有、有、有、芝麻罗头巾、减银环子,在萧林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边石板底下压着。那人道:我多时不曾打点罪人。问张千道:这个是甚么贼!他回是偷马的剪绺的。问到我跟前,这个是甚么贼?那入娘的平白揣与我个名儿叫做泼皮贼。舅舅,你是个聪明的人,你肯做泼皮
贼么?他可放我出去,不知那里走一个人来,和我劈面一撞,撞掉了那厮帽儿,原来是个牛鼻子。哦哥也,我去取头巾时,也撞见个牛鼻子来。孩儿也,那牛鼻子曾问你甚么话来?他问我来,我把王小二事对他说,他就一道烟去了。这桩事都在刘员外的浑家身上,我如今唤的他来,定审问出个实情了也。
【醋葫芦】听言罢他口内词,不由我心内疑,况兼那婆娘颜色有谁及。他莫不共先生平口有些不伶俐?只他两个同谋设计,我十猜八九是真实。张千,着他吃合酪去。张千,你去拿刘平远浑家来。理会的。兀那刘员外浑家,衙门里唤你哩。妾身刘员外的浑家。俺男儿被王小二杀了,众街坊都来与我解闷,饮了几杯散闷酒。有衙门里着人来唤我,不知说甚么?须索走一遭去。这妇人不吃酒来?(旦云)是吃闷解酒来。敢是解闷酒?是众街坊见死了员外,都替我解闷来。
【幺篇】你见这恶哏哏,公吏排,不是我官不威牙爪威,不招承敢粉碎了望夫石。休则管我跟前声支剌叫唤因甚的,大古里脚踏实地,你从来本性我须知。
兀那妇人,你近前来,我且问你。你丈夫是谁杀了来?是王小二杀了他来。敢不是?王小二说是你的奸夫杀了来。你说我的奸夫可是甚么人?你那奸夫,不是俗人是个先生。谁道是和尚来?可知是个先生哩。他可早招了也。那厮被我拿将来了,你如今却要我怎的?我重重谢你。你不知道,那文书上面好生不停当,明明都是你起意谋杀员外,我如今替你逐脱了这桩事,你可怎生相谢我?我送五两银子与孔目大带不吃。你与了赵外郎几个银子?我与了两个银子还说少哩。我如今拿出那厮来,我一桩桩问的来,你便一桩桩都推在他身上,着他替你员外偿了命,你便无事,你可送我几个银子。我送孔目五个银子。既与我五个银子,你画与我个宇儿,我明日好讨。张千,与我牢里取出那厮来。
【后庭花】待推来怎地推,不招承等甚的?当日个指望待同谐老,今日被意中人连累你。你两个待做夫妻,怎当的官司临逼?阻鸾凤两下飞,跪佳人在这里,枷奸夫在那壁。
兀那厮,我问的你是,你便点头。问的不是,你便摇头兀那厮,你听者。
【梧叶儿】他道你先主意,是他先起意来。是谁先起意来?兀那厮,是你先起意来?他说是他来。他道都是你的见识。都是他的见识。兀那厮,是你的见识么?他道和你整二载暗偷期,那里有二载,才半年也。兀那厮,是半年么?他道他三十岁,连自己岁数都忘了。他三十一岁也。兀那厮,是三十一岁么?他道他身姓李。连他自己姓也忘了,他姓王。兀那厮,你姓王么?<正末云)是姓王。他道他曾买与你些东西,他身上道袍,还是我买与他的。你可留他些甚么那?初一十五,图他几个馒头吃。这个也不打紧。兀那妇人你听者。他道是家住在三清观里。
哎呀,不是,是太清庵里王知观。是王知观么?正是王知观。张千,将这妇人打着者。孔目也,我是无罪之人,你安排着公吏唬谁哩?张千,与我打着者。
【金菊香】你道是安排着公吏唬他谁?嗨原来不是他。则被这卖草的庄家瞒过了你。哥哥,合酪熟了么?早哩,早哩。若不是张孔目使些见识,怎能勾详察出虚实,王小二早无事了也。险些儿王小二一身亏。
兀那厮,有了杀人贼也。可是个甚么人?就是那个牛鼻子。既是杀人贼也有了,傻厮,你可去了我这枷者。你明日来讨草钱。讨你娘的头。小人做事忒多磨,偏生遇着张千歹哥哥。两次草钱都不与,刚刚吃得一个大饽饽。张千,你去太清庵里,拿那王知观,一步一棍,打将来者。我知道。早来到也。王知观有么?还我道袍么?口退!衙门里勾唤你哩,行动些。大姐,你怎生在这里?谁唤的你来!张孔目勾将我来。三推六问,诉出实情,我受不的苦楚,从实招了也。丑弟子,你既招了,咱两个死也。兀那王知观,你是出家人,不守戒律,贪恋酒色,败坏人伦,你知罪么?我则知修真养性,不知有何罪?这刘员外是你杀了么?我持斋把素,口诵黄庭道德真经,怎肯持刀杀人?并无此事。这厮不打不招。张千,选大棍子打着者。我受不过这般拷打。罢、罢、罢,我招,我招,是我杀了刘员外来。着他画了字,上了长枷者。张千哥,我招便招了,端的定我什么罪?不打紧,谋杀亲夫,拿到市曹量决一刀,刀过头落,又省得吃饭。是好,是好。一了说碧桃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张千,将这一行人休少了一个,跟着我见府尹大人去来。
【浪里来煞】合立通德政碑,减了些不平气。为头儿对府尹说详细,只教他欠身的立起银交椅。惊杀了两行公吏,凭时节须奏与圣人知。
第四折
王法条条诛滥官,明刑款款去贪残。若道威权不在手,只把势剑金牌试一看。老夫河南府尹,奉圣人命,敕赐势剑金牌,先斩后奏,在此为理。今因王小二杀了刘平远一事,张孔目说老夫葫芦提,老夫就委他问这桩事去了。若问成了,奏知圣人,加官赐赏。若问不成,另行定夺。可怎生不见来回话。左右的,门首觑者,若张鼎来时,报复我知道。理会的。自家张鼎是也。问成了这桩事,领着一行人府中见大人去。论此事非同轻可也呵。
【双调】【新水令】他痴心儿指望结姻缘,全不肯敬大尊养真修炼。那里也清闲真道本,无事散神仙。今日个枷锁身缠,落可便死无怨。
可早来到也。左右,报复去,道张鼎领一行人来见。报的老爷得知,有张鼎领一行人来见。着他过来。一行人过去。你勘问的事体如何?张鼎都勘问明白了也。
【乔牌儿】小人呵,非浪言,这公事何难辨。把从头罪犯供明遍,请大人自发遣。
这桩事我限你三日问成。今日果然第三日,难道这般有准?一日也不多,一日也不少。莫非有些欺弊,瞒着老夫么?小人张鼎怎敢?
【雁儿落】眼见得一行人都在前,整整的三日内成招卷。真不真看便知,赏不赏凭尊便。
【得胜令】呀,也只为人命事关天,因此上不厌细穷研。那一个漏网的何侥幸,那一个无辜的实可怜。我可也非专,只要他一点真情见,端的个无偏,恰便似一轮明镜悬。
这杀人贼还是王小二,不是王小二?不是王小二。是太清庵王知观与刘平远妻因奸通谋,杀了亲夫。少说,少说,杀了刘员外也是我来,和他老婆通奸也是我来。除死无大灾。饶便饶,不饶把俺两口儿就哈喇了罢。大嫂,我和你到阴司下,又无人管,正好的做一对儿美满夫妻,可不自在。兀那张鼎,我还要阎王殿下攀告你来,拿去质辨,不道的素放了你哩。噤声。
【川拨棹】你、你、你,敢昧神天,将平人招罪愆。还待要摆袖揎拳,假泼佯颠,一昧胡缠。谁知道到咱案前,有神通怎施展。
赵仲先,将取过供状来,读与他听者。供状人王知观,系河南府太清庵道士,向与刘平远妻通奸情热。有王小二与刘平远争论,伊妻责立保辜文书。不到十日,刘平远果被杀死东门外柳树下。伊妻告执王小二,追得芝麻罗头巾、减银环子到官,问成抵命。今蒙重勘,系是望京店庄家因入牢打草苫,看见赵令史拷打王小二,审问头巾环子二件藏匿何处,王小二被拷不过,朦胧报称在萧林城外瘸刘家菜园里井口边石板底下。当差张千,即日去取。适知观在外探听,陡遇庄家,得其消息,随将前件往置彼处,刚从菜园跳出,正遇张千。三面质对,俱无异词。委系因奸谋杀刘平远,不干王小二之事。所供是实。
【七兄弟】仲先,向前,读文卷,明明是因奸杀死刘平远。回头儿观觑女蝉娟,早唬的来胆破心惊战。
赵仲先,这桩事可不道你也和他曾有首尾来?
【梅花酒】这都是你弄威权,待积趱家缘,广置庄田,盛买丝绵,因此上葫芦提逞机变。强打挣做质辨,护奸贼坏良善,臭名儿怎揩免。
也只是小的每失于仔细,岂敢玩法?
【收江南】呀,现放着雪花银两是赃钱,把你个好心田翻做了恶心田。今日个勘头巾分解这场冤。此一场冤事,多亏你问出。奏知圣人,加官赐赏,不负你之功也。小人怎敢望赏。也只要全大人体面,方才得公平正直万民传。这桩事我尽知了也。一行人听我下断:奸夫淫妇市曹申明正典刑,将刘员外家私给付王小二管业。赵令史枉法成狱,杖一百流口外为民。老夫罚俸三个月,给赏张鼎。还再具表申奏叙功。加张鼎县令之职。则为荒淫妇恋色倾夫主,贪财汉枉法害平人。我秉正直再理旧文案。显的你清廉吏张鼎勘头巾。
题目赵令史为吏见钱亲
王小二好斗祸临身
正名望京店庄家索冷债
河南府张鼎勘头巾
叹息复叹息,园中有枣行人食。贫家女为富家织。
翁母隔墙不得力。水寒手涩丝脆断,续来续去心肠烂。
草虫促促机下啼,两日催成一匹半。输官上顶有零落,
姑未得衣身不著。当窗却羡青楼倡,十指不动衣盈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