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极尝闻泰,嗟君独不然。悯凶才稚齿,羸疾主中年。
馀力文章秀,生知礼乐全。翰留天帐览,词入帝宫传。
国讶终军少,人知贾谊贤。公卿尽虚左,朋识共推先。
不恨依穷辙,终期济巨川。才雄望羔雁,寿促背貂蝉。
福善闻前录,歼良昧上玄。何辜铩鸾翮,底事碎龙泉。
鵩起长沙赋,麟终曲阜编。域中君道广,海内我情偏。
乍失疑犹见,沉思悟绝缘。生前不忍别,死后向谁宣。
为此情难尽,弥令忆更缠。本家清渭曲,归葬旧茔边。
永去长安道,徒闻京兆阡。旌车出郊甸,乡国隐云天。
定作无期别,宁同旧日旋。候门家属苦,行路国人怜。
送客哀难进,征途泥复前。赠言为挽曲,奠席是离筵。
念昔同携手,风期不暂捐。南山俱隐逸,东洛类神仙。
未省音容间,那堪生死迁。花时金谷饮,月夜竹林眠。
满地传都赋,倾朝看药船。群公咸属目,微物敢齐肩。
谬合同人旨,而将玉树连。不期先挂剑,长恐后施鞭。
为善吾无矣,知音子绝焉。琴声纵不没,终亦继悲弦。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