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承尧绪,艰难土运昌。太虚横彗孛,中野斗豺狼。
帝曰更吾嗣,时哉忆圣唐。英星垂将校,神岳诞忠良。
炼石医元气,屠鳌正昊苍。扫原铺一德,驱祲立三光。
大道重苏息,真风再发扬。芟夷逾旧迹,神圣掩前王。
郊酒酣寥廓,鸿恩受渺茫。地图龟负出,天诰凤衔将。
杂贡来山峙,群夷入雁行。紫泥搜海岱,鸿笔富岩廊。
鹰象敷宸极,寰瀛作瑞坊。泥丸封八表,金镜照中央。
构殿基麟趾,开藩表凤翔。銮舆亲稼穑,朱幌务蚕桑。
戎羯输天马,灵仙侍玉房。宫仪水蒐甲,门卫绿沈枪。
陶铸超三古,车书混万方。时巡望虞舜,蒐狩法殷汤。
化合讴谣满,年丰鬼蜮藏。政源归牧马,公法付神羊。
宝鼎无灵应,金瓯肯破伤。封山昭茂绩,祠执答嘉祥。
在昔宫闱僭,仍罹羿浞殃。牝鸡何譈ca,猘犬漫劻勷。
苗祷三灵怒,桓偷九族亡。鲸鲵寻挂网,魑魅旋投荒。
松柏霜逾翠,芝兰露更香。圣谟流祚远,仙系发源长。
岛屿征徭薄,漪澜泛稻凉。凫鱼餍餐啖,荷薜足衣裳。
寤寐华胥国,嬉游太素乡。鹰鹯飞接翼,忠孝住连墙。
有叟能调鼎,无媒隐钓璜。乾坤资识量,江海入文章。
野鹤思蓬阙,山麋忆庙堂。泥沙空淬砺,星斗屡低昂。
历草何因见,衢尊岂暂忘。终随嘉橘赋,霄汉谒羲皇。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