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气悲万物,惊风振长道。登高有所思,寒雨伤百草。
平生有亲爱,零落不相保。五情今已伤,安得自能老。
晨登洛阳坂,目极天茫茫。群物归大化,六龙颓西荒。
豺狼日已多,草木日已霜。饥年无遗粟,众鸟去空场。
路傍谁家子,白首离故乡。含酸望松柏,仰面诉穹苍。
去去勿复道,苦饥形貌伤。
徘徊不能寐,耿耿含酸辛。中夜登高楼,忆我旧星辰。
四时互迁移,万物何时春。唯忆首阳路,永谢当时人。
长安佳丽地,宫月生蛾眉。阴气凝万里,坐看芳草衰。
玉堂有玄鸟,亦以从此辞。伤哉志士叹,故国多迟迟。
深宫岂无乐,扰扰复何为。朝见名与利,莫还生是非。
姜牙佐周武,世业永巍巍。
举才天道亲,首阳谁采薇。去去荒泽远,落日当西归。
羲和驻其轮,四海借馀晖。极目何萧索,惊风正离披。
鸱鸮鸣高树,众鸟相因依。东方有一士,岁暮常苦饥。
主人数相问,脉脉今何为。贫贱亦有乐,且愿掩柴扉。
火云流素月,三五何明明。光曜侵白日,贤愚迷至精。
四时更变化,天道有亏盈。常恐今已没,须臾还复生。
河梁暮相遇,草草不复言。汉家正离乱,王粲别荆蛮。
野泽何萧条,悲风振空山。举头是星辰,念我何时还。
亲爱久别散,形神各离迁。未为生死诀,长在心目间。
有鸟东西来,哀鸣过我前。愿飞浮云外,饮啄见青天。
去年暑雨钩盘,夜阑睡起同征辔。今年芳草,齐河古岸,扁舟同舣。萍梗孤踪,梦魂浮世。别离常是。念当时绿鬓,狂歌痛饮,今憔悴、东风里。
此去济南为说。道愁肠、不醒犹醉。多情北渚,两行烟柳,一湖春水。还唱新声,后人重到,应悲桃李。待归时,揽取庭前皓月,也应堪寄。
游子未归去,野花愁破心。(春日途中,《吟窗杂录》)
划多灰渐冷,坐久席成痕。(《江南野录》)
结宇孤峰上,安禅巨浪间。
分开朝海浪,留住过江云。(以上并《金山寺》)
划多灰杂苍虬迹,坐久烟消宝鸭香。(《夜坐》)
鹤骨笛
洗闲愁一曲桓伊,琼管高闲,锦字精奇。松露玲珑,高魂缥缈,夜气依微。九皋梦声中唤起,一天霜月下惊飞。妙趣谁知?零落秋云,污我仙衣。
虎顶杯
宴穹庐月暗西村,剑舞青蛇,角奏黄昏。玛瑙盘呈,琼瑶液暖,狐兔愁闻。猩血冷犹凝旧痕,玉纤寒似怯英魂。豪士云屯,一曲琵琶,少个昭君。
羊羔酒
杜康亡肘后遗方,自堕甘泉,紫府仙浆。味胜醍醐,醲欺琥珀,价重西凉。凝碎玉金怀泛香,点浮酥凤盏熔光。锦帐高张,党氏风流,低唱新腔。
虾须帘
隔花阴轻护朱门,水影藏娇,海气笼春。月晃纤波,风摇细浪,迹远凡尘。翡翠亭低垂燕嗔,水精寒深秘龙珍。云雨难亲,咫尺天涯,别是乾坤。
闺怨
叹窗前干鹊无灵,殢定代梢,诉尽春情。风枕慵抬,鸳衾倦理,鸾鉴空明。唤上玉休开翠屏,减香肌羞见金莺。欲睡难成,待寄谁凭,何处卿卿?
蹭胡存善
问蛤蜊风致何如?秀出乾坤,功在诗书。云叶轻盈,灵华纤腻,人物清癯。采燕赵天然丽语,拾姚卢肘后明珠。绝妙功大,家住西湖,名括东都。
读史有感
北邙山多少英雉,青史南柯,白骨西风!八阵图成,《六韬》书在,百战尘空。辅汉室功成卧龙,钓磻溪兆入飞熊。世事秋蓬,惟有鱼樵,跳出樊笼。
三茅山行
紫芝香石室清幽,不老乾坤,自在春秋。古桂寒香,枯梅瘦影,曲涧清流、飞膏雨龙归洞口,弄晴云鹤舞山头。小小瀛洲,翠户金扃,玉宇琼楼。
七夕
鹊桥横低蘸银河,鸾帐飞香,风辇凌波。两意绸缪,一宵恩爱,万古蹉跎。剖犬牙瓜分玉果,吐蛛丝巧在银盒。良夜无多,今夜欢娱,明夜如何?
二乔观书图
玉肌肤纨扇风流,一榻春情,两国仇雠。机密胸中,姻缘梦里,往事眉头。铜雀台烟愁绿柳,石头城月冷荒沟。巧计深谋,妙策良筹。睡煞东吴,恋煞南州。
送友赴都
簿书中暂驻行车,白也无敌,赤尔何如?万法依公,片言折狱。千里携书,赋温润荆山进玉,吐宫商合浦还珠。天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怀钱塘
记湖山堂上春行:花港观鱼,柳巷闻莺。一派湖光,四围山色,九里松声。五花马金鞭弄影,七步才锦字传情。写人丹青,雨醉云醒,柳暗花明。
春暮
点纱窗翠簇残红,归路悠悠,情思匆匆。怕启朱扉,情拈翠靥,倦地香绒。榆钱小难酬化工,柳丝长不系东风。减尽芳容,翠草蒙茸,绿树玲珑。
访道士不遇
鹤飞踏破秋阴,经尽《南华》,月落西岑。炼汞为银,炊烟煮石,点铁成金。芦花被藤床竹枕,芰荷衣梅杖桐琴。凤舞鸾吟.尔不知音,谁是知音?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
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
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已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