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七年(791年),彭伉高中进士荣归故里后,家中立即贺客纷至,喜气盈门,堂上厅前高朋满座,乐鼓齐鸣,一队队达官显贵花团簇锦,一群群亲朋好友喜笑颜开,真是好不热闹。
惟独连襟湛贲倍受冷落,论亲眷辈份和宜春风俗,他都应该在首席有一个座位的,只是湛贲出身微贱,当时只在宜春郡衙门为吏,彭伉本来就对他瞧不起,现在自己中了进士,更是高傲自大,就冷冷地安排湛贲夫妻在后面厢房就餐。湛贲甚为愤慨,食不下咽,舌不辨味。湛妻张氏趁机好言相劝,激励说:“大丈夫应自振励,不应长困辱如此。”从此,湛贲头悬梁,锥刺股,发愤读书,勤奋苦学,终于在贞元十二年(796年)进京殿试,高中进士,而且是名列前茅,比彭伉考得更加出色。
捷报传到宜春,亲友邻里奔走相告。当消息传到彭伉耳里时,他正骑着毛驴路过赤板桥,一听湛贲也高中进士,自惭过去狂妄过甚,顿时愧悔交加,惊叹一声,从驴背上滚落下来。由此,“湛贲及第,彭伉落驴”的佳话就在宜春传开了。有好事者索性把赤板桥改称“落驴桥”,还将城东一条巷子取名为“落驴巷”。后来,为了纪念刻苦攻读的志士湛贲,将此桥正式更名为“湛郎桥”,并一直沿用至今。
“歌行体”古体诗《湛郎怀古》淋漓尽致地记述了这件事,诗叹曰:“城之东,袁之阳,宿昔有桥名湛郎。问郎何以桥不朽?当年郡吏非寻常。连襟彭伉题名早,广罗名士坐中堂。怜郎阁后无兼味,侧耳笙歌竟如沸。譬若神驹伏枥鸣,伯乐不能吐其气。倏忽旋空冀北群,变吏为儒刚且毅。坐间名士尽茫然,阁后书生宫锦衣。嗟哉彭伉意何如?闻之失声反坠驴。贫时相识不相好,富贵崇朝惊绝倒。君不见,仰山翠耸与天邻,秀水滩高锦浪频。云物卷舒无定态,胡为胆落水之滨?呜呼,水滨久泛坠驴客,我过此桥空太息!”
湛贲登第后,曾以江阴县主簿权知无锡县事,后为毗陵太守。《全唐诗》存诗三首。他孜孜不倦、奋发攻读、终获及第的佳话,至今仍是宜春学子、街巷居民、村民农妇茶余饭后的美谈。
湛郎桥静卧在珠泉河上,经历了一千多年的风风雨雨,沧桑变化,以其脍炙人口的佳话长留人间。其间几经修葺,造福于宜春人民。清乾隆十四年(1749年),邑庠生胡安荣捐修,并 官道自桥达城东门约3公里。20世纪70年代,又复加修理,在其西南侧加宽3米,以通车辆。1984年5月,被列为袁州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8年再次进行大规模修建,现在此桥长12.82米,宽37米,整个桥梁面积474平方米。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吏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刃父仇,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
臣闻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理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坏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
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仇人之胸,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焉?
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仇乎?仇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凌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
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仇,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谓仇者,盖其冤抑沉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
《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仇。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仇之。”又安得亲亲相仇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复仇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仇,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夫达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仇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
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