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起藜床,雪霜对枯篱。家人来告予,今日无晨炊。
鹾醯一已整,新炭固难期。厚生彼何人,工拙各异宜。
间岁从使檄,亲宾苦川驰。虽非悖而入,与出常相随。
吴门与南亩,颇亦持镃基。有时遇丰年,岁计犹不支。
颜渊谅贤人,陋巷能自怡。中忆裴子野,泰然倾薄糜。
愧非古人心,戚戚愁朝饥。近古犹不及,太上那可希。
奈何时风扇,使我正性衰。巧智竞忧劳,展转生浇漓。
吾观黄金印,未胜青松枝。粗令有鱼菽,岂复求轻肥。
顾惭主家拙,甘使群下嗤。如何致一杯,醉后无所知。
竹阴窗户荐微凉,积雨郊墟新霁。万里飞云都过尽,天阙星河如洗。檐隙风来,流萤飘堕,苒苒还飞起。魂清骨冷,坐来衣润空翠。
堪笑丘壑闲身,儒冠相误,著青衫朝市。功业君看清镜里,两鬓于今如此。身外纷纷,傥来适去,到了成何事。人生一世,种瓜何处无地。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