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金缕曲:即“贺新郎”,始见于苏轼《东坡乐府》。重头一百十六字,仄韵。又名“乳燕飞”、“金缕衣”、“金缕词”、“风敲竹”、“金缕歌”、“雪月江山夜”、“貂裘换酒”、“贺新凉”。
②苍苍:上苍、苍天。“磨灭”句:怎忍此狠心,偏加折磨,灭绝人之才性?
③咄咄:咄陨怪事。书空:不言而以手在空中作字。此四字短语历来用以表示极度愤懑。
④断肠诗:此处泛言伤心之诗词,指自已作品,与朱淑真《断肠诗词》无涉。
⑤柳边风月:指柳永一路词风。柳永有名句“杨柳岸、晚风裂月”。
⑥铜琶铁拨:指苏轼一路词风,俞文豹《吹剑续录》载有“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抱铜琵琶,执铁绰板,唱‘大江东去’”语。拨子:弹琵琶用的薄片。
⑦遏:扼止、阻止。
吴藻是个尚未被人们充分认识的出色的女词人。在中国妇女文化史上,这是位较早觉醒的女性。女性的觉醒,大抵始自于婚姻问题,但仅止步于此,觉醒尚难有深度。吴藻的女性自觉,可贵的是对人生、对社会、对男女地位之别以及命运遭际的某些通同等问题,都有其初步的朦胧的思考,从而成为这种思索和悟解、觉醒长链中值得珍视的一环。这阕《金缕曲》是《花帘词》中的作品,《花帘词》编刊于公元1829年(道光九年)春,也即系吴藻三十岁前所作,而此词编次甚前,乃吴藻二十三岁前后的心声。上片有两个要点,一是“问天”,二是女性自省。问天,是对不公世道的抗议。世道之不公,扼杀才性,对男女其实都一样。然而“豪士气”难消时,最激烈的形态却是“咄咄书空”,那么就没有理由让女性一定要将“愁”视成“吾家物”,没完没了地形诸笔端。这是吴藻对女性弱点的自省。把女性从“愁”中解脱出来,自省也即自强,挣脱的乃是一个软弱的情结。看似平易的词语中跳荡的是颗强毅的心,吴藻是深刻的。下片紧承这自省而来,强化女性自振意识。“英雄儿女”既然“无别”,而且“千秋收场”全皆是泪成血,那么女性红妆们就不必放不下“柔情”,应和须眉男儿一起去唱“大江东去”。人们都熟悉秋瑾女士《满江红》词中“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之句,而吴藻则在大半个世纪之前已有此觉醒则更可贵。吴藻强烈意识到“柔情”、眼泪改变不了“皆成血”的收场,感动不了“苍苍”的。吴藻的能有此震聋发聩之唱,与她介入男性历来独主的文化社会有密切关系。而其之所以得能介入社会文化生活,又是因为有袁枚到陈文述这个鼓励女性文学文化的“性灵”系列的存在,吴藻正是陈文述“灵伯”之女弟子。文学史家们不该轻忽这一事实。
三鸟别王母,衔书来见过。肠断若剪弦,其如愁思何。
遥知玉窗里,纤手弄云和。奏曲有深意,青松交女萝。
写水山井中,同泉岂殊波。秦心与楚恨,皎皎为谁多。
青楼何所在,乃在碧云中。宝镜挂秋水,罗衣轻春风。
新妆坐落日,怅望金屏空。念此送短书,愿因双飞鸿。
本作一行书,殷勤道相忆。一行复一行,满纸情何极。
瑶台有黄鹤,为报青楼人。朱颜凋落尽,白发一何新。
自知未应还,离居经三春。桃李今若为,当窗发光彩。
莫使香风飘,留与红芳待。
玉箸落春镜,坐愁湖阳水。闻与阴丽华,风烟接邻里。
青春已复过,白日忽相催。但恐荷花晚,令人意已摧。
相思不惜梦,日夜向阳台。
远忆巫山阳,花明绿江暖。踌躇未得往,泪向南云满。
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断。不见眼中人,天长音信短。
阳台隔楚水,春草生黄河。相思无日夜,浩荡若流波。
流波向海去,欲见终无因。遥将一点泪,远寄如花人。
妾在舂陵东,君居汉江岛。一日望花光,往来成白道。
一为云雨别,此地生秋草。秋草秋蛾飞,相思愁落晖。
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
忆昨东园桃李红碧枝,与君此时初别离。金瓶落井无消息,
令人行叹复坐思。坐思行叹成楚越,春风玉颜畏销歇。
碧窗纷纷下落花,青楼寂寂空明月。两不见,但相思。
空留锦字表心素,至今缄愁不忍窥。
长短春草绿,缘阶如有情。卷施心独苦,抽却死还生。
睹物知妾意,希君种后庭。闲时当采掇,念此莫相轻。
鲁缟如玉霜,笔题月氏书。寄书白鹦鹉,西海慰离居。
行数虽不多,字字有委曲。天末如见之,开缄泪相续。
泪尽恨转深,千里同此心。相思千万里,一书值千金。
爱君芙蓉婵娟之艳色,色可餐兮难再得。
怜君冰玉清迥之明心,情不极兮意已深。
朝共琅玕之绮食,夜同鸳鸯之锦衾。恩情婉娈忽为别,
使人莫错乱愁心。乱愁心,涕如雪。寒灯厌梦魂欲绝,
觉来相思生白发。盈盈汉水若可越,可惜凌波步罗袜。
美人美人兮归去来,莫作朝云暮雨兮飞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