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职曾守拙,玩幽遂忘喧。山涧依硗瘠,竹树荫清源。
贫居烟火湿,岁熟梨枣繁。风雨飘茅屋,蒿草没瓜园。
群属相欢悦,不觉过朝昏。有时看禾黍,落日上秋原。
饮酒任真性,挥笔肆狂言。一朝忝兰省,三载居远藩。
复与诸弟子,篇翰每相敦。西园休习射,南池对芳樽。
山药经雨碧,海榴凌霜翻。念尔不同此,怅然复一论。
重阳守故家,僴子旅湘沅。俱有缄中藻,恻恻动离魂。
不知何日见,衣上泪空存。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其隟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