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竹林里传来阵阵风声,月光悄悄地溜进闺门。她面对云屏,调试秦筝。轻轻地拨弄筝弦,恐难听见那马儿的嘶叫。她含恨娇媚地独自言语:只怪我呀只怪我,今晚相约的时间太迟了!
注释
①江城子:调牌名。又名《江神子》、《村意远》、《水晶帘》。唐为单调,宋有双词体出现。此词单词8句,35字,1、2、3、5、8句押平韵。
②竹里风生:风吹竹丛,竹叶瑟瑟有声。月上门:月亮初生,照上门楣。
③理:温习,重复地弹奏。秦筝:即筝,原出于秦地。《旧唐书·音乐志》:“筝.本秦声也。相传为蒙恬所造,非也。制与瑟同而弦少。案京房造五音准,如瑟、十三弦,此乃筝也。”
④云屏:用云母装饰的屏风,一说指上有云彩图饰的屏风。
⑤朱弦:用熟丝制的琴弦。
⑥恐:担心。马嘶声:情郎来到时的马叫声。
⑦含恨含娇:带着怨恨和娇嗔。
⑧太迟生:即太迟,意谓时间过得太慢。生:语尾助词,无意。如杜甫诗“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戏李白》),张泌词“便须佯醉且随行,依稀闻道太狂生”(《浣溪沙》)。
不同作家的笔下,对爱情的描写却纷呈着不同的光彩,从而使这一道不尽说不完的相同主题,具有永不衰竭的魅力。和凝的这首《江城子》,从一个特定的角度,描绘了一个初恋的女子在约会时,等待情人到来的焦灼情态。笔法细腻,体贴入微,十分生动。
“竹里风生月上门”,词的起句先描绘出主人公约会的环境和时间。夜幕降临,微风从屋外的竹林吹过,送来阵阵清香的气息,竹叶“沙沙”作晌,更衬托出周围环境的幽静,圆圆的月亮从东边的天际缓缓升起,偷偷地爬上门楣,透过绣帘,似在窥探女主人公的芳姿。这里作者用“生”和“上”二字,来分别修饰“风”和“月”,使这幽静的画面产生了动态之感,从而也使幽会的场面更加动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样的良辰美景,女主人公早已沉浸在如痴如迷的向往之中了。
“理秦筝,对云屏”,此句由屋外环境的描写转入屋内主人公的刻画。她情意绵绵,如痴如醉,热切地盼望着情人的到来,但是,毕竟时间还早,离约会的时刻还有一段时光,枯坐等待,反而更加焦急,所以只好拿出秦筝对着云屏弹奏起来,把思念和焦虑排遣在筝声之中。作者这里不直按说出主人公对心上人的思念之深,而是用“理”和“对”这两个动作来展示她的心态,显得含蓄委婉,但又耐人寻味。读者仿佛从那缠绵悄l恻的筝声中,感受到主人公那因热切的向往而不能平静的情态。
“轻拨朱弦,恐乱马嘶声”,这一句真所谓“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它把女主人急切盼望与情人相会的神情意态刻画得维妙维肖。主人公弹起秦筝,本来是要消磨时光,但她时时刻刻却想着情人的到来,所以在阵阵如怨如艾的筝声中,她时时留意于“筝外之音”。忽然她感到了马的嘶鸣声,莫非是情郎骑马而来?但夹杂着筝声,那嘶鸡声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因此她不由爵下意识地放轻手法,仔细谛听辨别,慢慢地不知不觉停止了弹奏。作者用一个“轻”字把主人公凝神谛听辨别的神态反映了出来,用一个“恐”字则把她既欲弹筝,又怕筝声淹没马嘶声的矛盾心态细腻而又逼真地刻画出来。至此,我们不能不叹服作者体贴之细致,描罄之传神,手法之高超了。
词的最后两句“含恨含娇独自语:今夜约,太迟生!”在对主人公形象的刻画上更进了一步,同时也将主人公的思恋之情推向顶峰。她停止了弹奏,仔细地谛听,原来那马的嘶鸣声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一般怨艾之情便油然而生:难道他失信负约,今晚不来了?可是转眼一想,现在还没有到约会的时刻呢,不由得又对自己的过于心急和多余的想法感到好笑。“含恨含娇”四字,把一个既痴情又娇羞的初恋女子的形象,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来。最后一“今夜约,太迟生!”以主人公自怨自艾、似怨似嘲的语气作结,机趣横生,使全词显得十分活脱生动。江尚质说:“《花间》词状物描情,每多意态”(《古今词话》卷下引),这个结尾,就是如此。
这首词语言平易流畅,无一难字奇字,但却极富情韵。作者善于通过细节的描摹来刻画主人公细腻的心理情态,使主人公的形象宛在目前。全词情真意切,生动感人,委婉细腻,在描写爱情的作品中,是很有特色的佳作。
黄鹤高楼已捶碎,黄鹤仙人无所依。黄鹤上天诉玉帝,
却放黄鹤江南归。神明太守再雕饰,新图粉壁还芳菲。
一州笑我为狂客,少年往往来相讥。君平帘下谁家子,
云是辽东丁令威。作诗调我惊逸兴,白云绕笔窗前飞。
待取明朝酒醒罢,与君烂漫寻春晖。
金陵为帝王之州。自六朝迄于南唐,类皆偏据一方,无以应山川之王气。逮我皇帝,定鼎于兹,始足以当之。由是声教所暨,罔间朔南;存神穆清,与天同体。虽一豫一游,亦可为天下后世法。京城之西北有狮子山,自卢龙蜿蜒而来。长江如虹贯,蟠绕其下。上以其地雄胜,诏建楼于巅,与民同游观之乐。遂锡嘉名为“阅江”云。
登览之顷,万象森列,千载之秘,一旦轩露。岂非天造地设,以俟大一统之君,而开千万世之伟观者欤?当风日清美,法驾幸临,升其崇椒,凭阑遥瞩,必悠然而动遐思。见江汉之朝宗,诸侯之述职,城池之高深,关阨之严固,必曰:“此朕沐风栉雨、战胜攻取之所致也。”中夏之广,益思有以保之。见波涛之浩荡,风帆之上下,番舶接迹而来庭,蛮琛联肩而入贡,必曰:“此朕德绥威服,覃及外内之所及也。”四陲之远,益思所以柔之。见两岸之间、四郊之上,耕人有炙肤皲足之烦,农女有捋桑行馌之勤,必曰:“此朕拔诸水火、而登于衽席者也。”万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触类而思,不一而足。臣知斯楼之建,皇上所以发舒精神,因物兴感,无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此阅夫长江而已哉?彼临春、结绮,非弗华矣;齐云、落星,非不高矣。不过乐管弦之淫响,藏燕赵之艳姬。一旋踵间而感慨系之,臣不知其为何说也。
虽然,长江发源岷山,委蛇七千余里而始入海,白涌碧翻,六朝之时,往往倚之为天堑;今则南北一家,视为安流,无所事乎战争矣。然则,果谁之力欤?逢掖之士,有登斯楼而阅斯江者,当思帝德如天,荡荡难名,与神禹疏凿之功同一罔极。忠君报上之心,其有不油然而兴者耶?
臣不敏,奉旨撰记,欲上推宵旰图治之切者,勒诸贞珉。他若留连光景之辞,皆略而不陈,惧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