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献治学勤苦,是一位有多方面成就的学者。“读书日有程课,凡所论著,隐括于所为日记”(《清史稿·谭廷献传》)。二十五、六岁后,潜心经学,倾向今文学派,重微言大义。他的骈文,规仿六朝,高出时人,诗亦“优柔善入,恻然动人”(吴怀珍《复堂诗叙》)。但以词与词论的成就最突出。
谭献的论词主张,本于常州词派张惠言、周济,较周济"有寄托入,无寄托出"之论,更趋具体。他称赞常州派兴,"而比兴渐盛"(《复堂日记》),极力推尊词体。他认为,词“上之言志永言,次之志洁行芳,而后洋洋乎会于风雅”(《复堂词录序》),不应当视为“小道”;强调词要有“寄托”,自谓早年读词,即“喜寻其旨于人事,论作者之世,思作者之人”,提出“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同前)。他选清人词为《箧中词》今集6卷,续集4卷,“以比兴为本,庶几大廓门庭,高其墙宇”(《复堂日记》),并详著其流别;又曾评点周济《词辨》,皆意在阐发自己的论词主张,影响甚大。叶恭绰说他“开近三十年之风尚”(《广箧中词》)。
多情不在分明,绣窗日日花阴午。依依云絮,溶溶香雪,觑他寻路。一滴东风,怎生消得,翠苞红栩。被疏钟敲断,流莺唤起,但长记、弓弯舞。
定是相思入骨,到如今、月痕同醉。教人枉了,若还真个,匆匆如此。全未惺松,缬纹生眼,胡床犹据。算从前、总是无凭,待说与、如何寄。
清晨颒寒水,动摇襟袖轻。翳翳林上叶,不知秋暗生。
回悲镜中发,华白三四茎。岂无满头黑,念此衰已萌。
微霜才结露,翔鸠初变鹰。无乃天地意,使之行小惩。
鸱鸮诚可恶,蔽日有高鹏。舍大以擒细,我心终不能。
往岁学仙侣,各在无何乡。同时骛名者,次第鹓鹭行。
而我两不遂,三十鬓添霜。日暮江上立,蝉鸣枫树黄。
后伏火犹在,先秋蝉已多。云色日夜白,骄阳能几何。
壤隙漏江海,忽微成网罗。勿言时不至,但恐岁蹉跎。
新月才到地,轻河如泛云。萤飞高下火,树影参差文。
露簟有微润,清香时暗焚。夜闲心寂默,洞庭无垢氛。
霁丽床前影,飘萧帘外竹。簟凉朝睡重,梦觉茶香熟。
亲烹园内葵,凭买家家曲。酿酒并毓蔬,人来有棋局。
寒竹秋雨重,凌霄晚花落。低回翠玉梢,散乱栀黄萼。
颜色有殊异,风霜无好恶。年年百草芳,毕意同萧索。
春非我独春,秋非我独秋。岂念百草死,但念霜满头。
头白古所同,胡为坐烦忧。茫茫百年内,处身良未休。
西风冷衾簟,展转布华茵。来者承玉体,去者流芳尘。
适意丑为好,及时疏亦亲。衰周仲尼出,无乃为妖人。
漠漠江面烧,微微枫树烟。今日复今夕,秋怀方浩然。
况我头上发,衰白不待年。我怀有时极,此意何由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