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宋代〕
宋钦宗赵桓(1100年―1156年),宋朝第九位皇帝,北宋末代皇帝,宋徽宗赵佶长子,宋高宗赵构异母兄,母显恭皇后王氏。在位1年零2个月。生于元符三年(1100年),初名赵亶,封韩国公,次年六月晋爵京兆郡王,大观二年(1108年)晋爵定王,大观五年(1111年)立为太子,宣和七年(1125年),拜开封牧,不久受宋徽宗禅让登基,改元靖康。为人优柔寡断、反复无常,对政治问题缺乏判断力和敏锐力。他是历史上懦弱无能的昏君,听信奸臣谗言,罢免了李纲。金兵围攻汴京,却无力抵抗。靖康之变时被金人俘虏北去,南宋绍兴26年(1156年)驾崩于燕京,终年57岁,葬于永献陵。
赵桓 - 历史评价

宋钦宗在位仅一年多时间,却走马灯似地拜罢了二十六名宰执大臣。其中对危局产生关键性影响者,则是耿南仲、李纲、种师道等人。他们的一些重要的救国之策不被宋钦宗采纳,而一些重要误国之谋却又被宋钦宗采纳。以下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王曾瑜研究员《宋钦宗和他的四名宰执》一文节选,通过该文我们可以了解到一些关于宋钦宗在位期间政治策略的得失,以及他治国一年的功过是非。

一、与耿南仲

宋钦宗即位前,耿南仲曾任十四年的皇太子宫僚。宋徽宗宠爱三子郓王赵楷,颇有废立之意,据胡寅说:“渊圣皇帝在东宫,当宣和季年,王黼欲摇动者屡矣。(耿)南仲为东宫官,计无所出,则归依右丞李邦彦。邦彦其时方被宠眷,又阴为他日之计,每因王黼谗谮,颇曾解纷。”由于在皇太子地位岌岌可危时的特殊关系,宋钦宗即位后的第三天,就命耿南仲为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害怕金军,“奉椒房出奔”,一度逃离开封,仍深得宋钦宗的信任。
耿南仲任执政后最重要的政绩,一是排除异己,二是“主和议”,破坏抗金。此两条劣迹不是在平时,而是在危难时期,就不能不在北宋覆亡中起着恶劣的作用。怯于公战,勇于私斗,宋朝有不少士大夫,如果说他们治国和救国全然无方,而彼此勾心斗角,玩弄机谋权术,却又有足够的聪明才智,耿南仲就是一个典型。

二、与李纲

当金军南侵之际,宋方朝野乱成一团,简直是束手无策。时为太常少卿的李纲却脱颖而出,超升兵部侍郎,很快又超升执政。
宋钦宗随即又授任他东京留守、亲征行营使。正如《朱子语类》卷130所说:“当时不使他,更使谁?士气至此,消索无馀,它人皆不肯向前。惟有渠尚不顾死,且得倚仗之。”李纲作为一个本不知兵的文臣,在仓猝之际,居然相当有效地组织了开封的城防,屡次击退了敌人。他既在士民中赢得了很高的威望,却又招致了同列很深的忌妒。宋钦宗本人来回摇摆于卑怯的投降主义和轻率的冒险主义之间,他委任李纲负责城防,又不能授予全权,更不听李纲的劝阻,而致力于屈辱求和。

靖康元年(公元1126)二月初,发生了宋钦宗批准姚平仲劫金营而失败的事件。李焘编纂《续资治通鉴长编》,将此事归结为“李纲主平仲之谋”,但李纲在上皇帝奏中明确说,“平仲之出”,“在微臣实无所与”。故《朱子语类》卷130力辩其非,说:“劫寨一事,决于姚平仲侥幸之举,纲实不知。”事实上,此次劫寨“杀伤相当”,“行营司所失才百馀人,而(陕)3西兵及勤王之师折伤千馀人”,然而宰相李邦彦“方主和议,忌李纲主战”,他与众执政乘机夸张事态,诿过于李纲。宋钦宗惊慌失措,下令罢免李纲和统率陕西援兵的老将、同知枢密院事种师道。於是开封城中爆发了陈东领导的伏阙上书爱国群众运动。

陈东直到临死,也并未与李纲有一面之交。几万无组织的群众云集宣德门下,正说明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认定,救国已非李纲莫属。当然,群众运动到此也很难控制激烈的行为,如杀内侍,殴击宰相李邦彦等。但宋钦宗无疑是将爱国群众运动视为厉阶,不能容忍对其君主权威的挑战。他虽然被迫复用李纲,也根本不可能有李纲在幕後操纵此次“伏阙”的证据,而“自後君臣遂生间隙,疑其以军民胁己”,“颇忌之”。当时给李纲空名官告三千馀道,李纲“只用三十一道”,只因补无品小武官进武副尉二人,而宋钦宗居然亲下御批说:“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大臣专权,浸不可长。”正如朱熹感叹说:“如此,教人如何做事?”

宋钦宗曾被迫与金东路军统帅完颜斡离不订立城下之盟,事后他有翻悔,并听从李纲建议,“解太原之围”,拒绝割让自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以北的土地。

宋钦宗毁约之後,首要的问题是救援被围的河东首府太原。北宋晚期,其战时统兵体制的一大弊病,是沿袭传统,往往还是由不知兵的文臣,以及宦官童贯、谭稹、梁方平等主持军事。如前所述,李纲公开斥责耿南仲离间皇帝父子,双方更多了一重嫌隙。当宋军初次救援太原失败後,耿南仲乘机进言:“欲援太原,非纲不可。”宋钦宗立即任命李纲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当时台谏官陈过庭、陈公辅、余应求等都看穿了耿南仲等人的用心,说李纲“不知军旅,将兵必败”,“为大臣所陷”,“不宜遣”。李纲本人也有自知之明,“再拜力辞”,说自己“且误国事,死不足以塞责”。宋钦宗却听信谗言,为之震怒。宰执中唯一志同道合的同知枢密院事许翰,为李纲写了“杜邮”两字,引用秦将白起被赐死的典故。李纲至此不得不就任出行。

太原之战是决定北宋皇朝命运的关键性一战。太原失守,使金西路军得以南下,与东路军会师,而宋军主力则在两次救援战中耗折殆尽,开封的陷落遂成定局。李纲并非在救援战中不尽己力,却在本来已是十分艰难的形势下,又遇到朝廷的多方掣肘,终於在太原陷落後被劾下台,贬黜出京。

正如後来胡寅评论说,耿南仲“中制河东之师,必使陷没,以伸和议之必信。”李纲的下台,固然是快了耿南仲之流的私愤,但受害最深的,却是宋钦宗本人。待开封再次被围,宋钦宗于靖康元年闰十一月“驿召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却为时已晚。李纲接到此项诏命,大约是在靖康二年,即建炎元年(公元1127)三月,当时金人正驱虏徽、钦二帝等北上。尽管有救援太原的失败,但到南宋初年,朝野一切有识之士还是认为,唯有李纲方能担当救国的重任。

赵桓 - 家庭成员

父母

父亲:宋徽宗赵佶

母亲:显恭皇后王氏

妻子

宋钦宗的皇后

宋钦宗的皇后

仁怀皇后朱琏(?---1127年),宋钦宗赵桓的皇后,汴京祥符人。宣和七年,钦宗即位,册封朱氏为皇后。后来金兵攻陷汴京城,俘虏徽、钦二帝,郑氏、朱氏二后,后宫宗室、大臣三千余人北归,当时正值农历四月,北方天气仍很寒冷,徽钦二帝和郑朱二后衣服都很单薄,晚上经常冻得睡不着觉。朱后当时二十六岁,艳丽多姿,经常受到金兵的调戏。据说他们到达会宁府时,金人举行了献俘仪式,命令二帝及其后妃、宗室等都到金太祖庙去行“牵羊礼”,又下令皇太后、皇后入金宫“赐浴”。朱皇后不堪污辱,当天投水自杀身亡。

子女

儿子

太子赵谌(1117年-?),宋钦宗赵桓长子,朱皇后所出。政和七年(1117年)出生,为宋徽宗嫡皇孙,宋朝开国以来尚没有当朝皇帝得嫡孙的,宋徽宗大喜。蔡京奏请任命皇孙为检校少保、常德军节度使,封崇国公,徽宗同意。王黼辅政,谋夺蔡京之权,说蔡京把东宫太子看做皇帝,遂降赵谌为高州防御使。靖康元年(1126年),宋钦宗继位,迁赵谌检校少保、昭庆军节度使、大宁郡王。进封检校少傅、宁国军节度使。四月,诏立为皇太子。

赵谨,建炎元年九月初六日生,母慎德妃(《靖康稗史笺证·呻吟语》)

赵训,建炎三年七月初六日生,母郑夫人(《靖康稗史笺证·呻吟语》)。训乃北地所生。有砀山人留遇僧者,金人见之曰:“全似赵家少帝。”遇僧窃喜。绍兴十年,三京路通,诏求宗室。遇僧自言少帝第二子,乃守臣遣赴行在,过泗州,州官孙守信疑之,白其守,请于朝。阁门言渊圣无第二子,诏宁信劾治。遇僧伏罪,黥隶琼州。后有自北至者,曰:“渊圣小大王训,见居五国城。”(《宋史·宗室》)

女儿

柔嘉公主,为皇后朱琏所生,生于1121年,卒年不详。后随宋钦宗至五国城。

赵桓 - 生平

赵桓,原名赵亶,又名赵煊,是宋徽宗赵佶的长子,宋钦宗四月十三日生,此日为乾龙节,宋高宗赵构异母兄,母恭显皇后王氏。纳武康军节度使朱伯材之女朱琏为太子妃。在金兵大举入侵汴京(今河南开封)之际,宋徽宗禅让帝位,赵桓被迫即位,是为宋钦宗。他是历史上懦弱无能的昏君,听信奸臣谗言,罢免了李纲。金兵围攻汴京,却无力抵抗,最终被金人俘虏去贬为庶人。

宣和七年(1125年),赵桓受父宋徽宗赵佶禅让登基,是为宋钦宗,改年号为靖康。

即位后,立刻贬蔡京、童贯等人,然后重用李纲抗金。但是他十分懦弱无能,优柔寡断。后来听从奸臣谗言,罢免了李纲,向金求和。
金国趁此机会于靖康二年(1127年)南下渡黄河破宋京东京(今开封),史称靖康之变。

北宋靖康二年(金朝天会五年)(1127年),金太宗下诏废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贬为庶人,强行脱去二帝龙袍,随行的李若水抱着宋钦宗身体,斥责金人为狗辈,金人用刀割裂他的咽喉,金人册封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史称张楚或伪楚),北宋灭亡。

七月,二帝被俘北上,迁到燕京,天会六年(1128年)抵达金上京会宁府。二帝著素服跪拜金太祖庙,行「牵羊礼」,在乾元殿拜谒金太宗完颜吴乞买。金太宗封宋徽宗为昏德公,宋钦宗为重昏侯,二帝迁往韩州(吉林省梨树县北偏脸城)。天会八年(1130年)又将二帝迁到五国城(今黑龙江省依兰县城北旧古城)软禁。

八年后,即天会十三年(绍兴五年,1135年)宋徽宗驾崩于五国城。

天眷三年(1140年),金主战派完颜宗弼率领金国军队南侵,先在开封正南的顺昌败于刘錡所部的「八字军」,再于开封西南的郾城和颍昌,在金国女真精锐部队所拿手的骑兵对阵中两次败于岳飞的岳家军,只在开封东南面的淮西亳州、宿州一带战胜了宋军中最弱的张俊一军,在宋高宗以「十二道金牌」敕召回岳家军前,金军已被压缩到开封东部和北部。完颜宗弼开始转向接受议和。

皇统元年(1141年) 金熙宗为改善与南宋的关系,将驾崩的宋徽宗追封为天水郡王,将宋钦宗封为天水郡公。第一提高了级别,原来封宋徽宗为二品昏德公,追封为王升为一品,原封宋钦宗为三品重昏侯,现封为公升为二品。第二是去掉了原封号中的侮辱含义。第三是以赵姓天水郡望作为封号,以示尊重。同时南宋朝廷解除了岳飞、韩世忠、刘錡、杨沂中等将的兵权,为《绍兴和议》做好了准备。十一月间,宋、金为《绍兴和议》达成书面协议。十二月末除夕夜(1142年),南宋朝廷杀岳飞,据《宋史》载是为了满足完颜宗弼议和所设前提。绍兴十二年(1142年)三月,宋金《绍兴和议》彻底完成所有手续。夏四月丁卯(1142年5月1日),高宗生母韦贤妃同宋徽宗棺椁归宋。离行时,宋钦宗挽住她的车轮,请她转告宋高宗,若能回去,他只要当个太乙宫主就满足了。韦贤妃哭着说,如果你不回来,我宁愿眼睛瞎掉算了。但是宋高宗因为自己已经绝後(宋高宗之子宋孝宗是养子),不想让宋钦宗或其子孙即承帝位,所以宋钦宗到死也没能回到宋。而韦贤妃晚年果真有眼疾,瞎了一只眼睛。

《大宋宣和遗事》记载,宋绍兴26年(1156年),宋钦宗驾崩。关于死因,众说纷纭,传说为金朝皇帝海陵王完颜亮叫56岁的宋钦宗和54岁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去比赛马球,宋钦宗从马上跌下来,被马乱践而死。五年后,即绍兴三十一年(正隆六年,1161年)宋钦宗死讯传到南宋,这使得对宋钦宗驾崩于1156年还是1161年也产生争议。庙号宋钦宗,谥号恭文顺德仁孝皇帝,葬于永献陵。

赵桓 - 大事年表

宣和七年(1125年)金兵南下时受父徽宗之禅即位。次年被迫起用主战派李纲抗金,斩杀罢黜了蔡京一党,卓有成效,金兵北退。但仍答应以赔款、割太原等三镇乞降求和。

靖康元年 (1126年)金人复来,十一月金兵围困汴京开封,亲自前往金营议和被扣留。

靖康二年(1127年)二月,汴京城破,北宋灭亡,与徽宗被金废为庶人,四月与徽宗等宗室以及北宋一些大臣被金兵俘掳北去,先置于燕京,九月又徙往更遥远的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

次年金天会六年(1128年)八月,方抵上京,金太宗封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十月,又将徽、钦二帝发配至韩州(今辽宁昌图北,一说吉林梨树)。天会八年(1130年)七月,又将二帝迁往北国边陲小镇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县),在此“坐井观天”。天会十三年(1135年)四月,其父徽宗赵佶在五国城病死。

皇统元年(1141年),金熙宗改封其为天水郡公,昏德公(徽宗,已故)为天水郡王,海滨王耶律延禧(辽末代皇帝)为豫王。

南宋绍兴十二年(1142年),高宗之母韦氏与徽宗“梓宫”被放还南归,临行前在五国城赵桓跪求韦氏带信给高宗赵构,求他这位同父异母弟将其赎回,“只为太乙观主足矣,他不敢望也。”明说只求让他回宋出家去道观做一个道士就行了,不再有做皇帝的念头。韦氏归后,渺无音信。然高宗议和,杀岳飞等名将,所虑着惟钦宗尔。

金海陵王完颜亮即位后,一度曾把赵桓迁到上京会宁府居住。贞元元年(1153年),完颜亮自上京迁都燕京,改名为中都,将赵桓带去。
正隆元年六月(1156年),赵桓在燕京病死,终年57岁,金朝将其葬于永献陵(今河南省巩县)。

赵桓死在燕京是史书有记载的,有定论的。《辞海》、《中国历史大事年表》等说他死在五国城是不对的。

赵桓死因另据《大宋宣和遗事》记载,绍兴二十六年六月(1156年),金国皇帝完颜亮命56岁的宋钦宗赵桓和 54岁的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去比赛马球。耶律延禧善骑术,企图纵马冲出重围逃命,结果被乱箭射死。钦宗皇帝身体孱弱,患有严重的风疾,又不善马术,很快从马上摔下,被马乱践而死。

直到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赵桓的死讯才传到南宋,其弟宋高宗赵构表面上痛不欲生,内心却暗自窃喜,终于可以心安了,谥号“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庙号宋钦宗。

赵桓 - 蒙难受辱

靖康之耻

金军虽然退出了京师,但并未停止攻宋战争。靖康元年九月,太原失守,使宗翰率领的西路金兵得以顺利南下,与东路军合围汴京,并于十一月攻占开封外城。

在攻下开封外城后,精明的金军将帅并未立即攻城,只是占领外城四壁,并假惺惺地宣布议和退兵。钦宗居然信以为真,命何栗和齐王赵栩到金营求和。宗翰说:“自古就有南北之分,今之所议,在割地而已。”又“请求”太上皇到金营谈判。与其说是请求,倒不如说是命令。徽宗哪有这份胆量?钦宗不得已,以太上皇受惊过度、痼疾缠身为由,由自己代为前往。

闰十一月三十日黎明,钦宗率大臣多人前往金营,这恰恰中了金人的圈套。钦宗到金营后,金军统帅却不与他相见,只是派人索要降表。钦宗不敢违背,慌忙令人写降表献上。而金人却不满意,并命令须用四六对偶句写降表。钦宗迫于无奈,说事已至此,其他就不必计较了。大臣孙觌反复斟酌,改易四遍,方才令金人满意。降表大意不过就是向金俯首称臣,乞求宽恕,极尽奴颜婢膝之态。呈上降表后,金人又提出要太上皇前来,钦宗苦苦恳求,金人方才不再坚持。接着,金人在斋宫里向北设香案,令宋朝君臣面北而拜,以尽臣礼,宣读降表。当时风雪交加,钦宗君臣受此凌辱,皆暗自垂泪。投降仪式进行完毕,金人心满意足,便放钦宗返回。钦宗自入金营,备感屈辱,于无奈之下做了金人臣子,回想起来,悲痛难抑,不知不觉间泪已湿巾,至南熏门,钦宗见到前来迎接的大臣和民众,便嚎啕大哭。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动,毕竟还有众多臣民惦记自己的安危。行至宫前,他仍然哭泣不止,宫廷内外更是哭声震天。钦宗初赴金营,历尽劫波,三日后归来,恍如隔世。

钦宗刚回朝廷,金人就来索要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这简直是漫天要价。当时开封孤城之中,搜刮已尽,根本无法凑齐。然而,钦宗已被金人吓破了胆,一意屈辱退让,下令大括金银。金人索要骡马,开封府用重典奖励揭发,方才搜得7000余匹,京城马匹为之一空,而官僚竟有徒步上朝者。金人又索要少女一千五百人,钦宗不敢怠慢,甚至让自己的妃嫔抵数,少女不甘受辱,死者甚众。关于金银布帛,钦宗深感府库不足,遂令权贵、富室、商民出资犒军。所谓出资,其实就是抢夺。对于反抗者,动辄枷项,连郑皇后娘家也未幸免。即便如此,金银仍不足数,负责搜刮金银的梅执礼等四位大臣也因此被处死,其他被杖责的官员比比皆是,百姓被逼自尽者甚众,开封城内一片狼藉萧条景象。

尽管以钦宗为首的北宋朝廷如此丧心病狂地奉迎金人,但金人的要求仍没有得到满足,金人扬言要纵兵入城抢劫,并要求钦宗再次到金营商谈。钦宗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上次身陷金营的阴影尚未散去,新的恐惧又袭上心头,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此时,李若水等人也怂恿钦宗前往,钦宗终究不敢违背金人的旨意,不得不再赴金营。

钦宗到达金营后,受到无比的冷遇,宗望、宗翰根本不与他见面,还把他安置到军营斋宫西厢房的三间小屋内。屋内陈设极其简陋,除桌椅外,只有可供睡觉的一个土炕,毛毡两席。屋外有金兵严密把守,黄昏时屋门也被金兵用铁链锁住,钦宗君臣完全失去了活动自由。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开封一带雨雪连绵,天气冷得出奇。钦宗除了白天要忍受饥饿的折磨外,晚上还得忍受刺骨的寒风,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想着眼前这一切,心如刀割,泪如泉涌。转瞬之间,钦宗从贵不可及的皇帝沦落为金人的阶下囚,的确令人同情。然而,这一切都是他与其父徽宗一手造成的。

囚禁中的钦宗度日如年,思归之情溢于言表。宋朝官员多次请求金人放回钦宗,金人却不予理睬。靖康二年二月五日,钦宗不得不强颜欢笑地接受金人的邀请去看球赛。球赛结束后,钦宗哀求金帅放自己回去,结果遭到宗翰厉声斥责,钦宗吓得毛骨悚然,遂不敢再提此事。

金人扣留钦宗后,声言金银布帛数一日不齐,便一日不放还钦宗。宋廷闻讯,加紧搜刮。开封府派官吏直接闯入居民家中搜括,横行无忌,如捕叛逆。百姓5家为保,互相监督,如有隐匿,即可告发。就连福田院的贫民、僧道、工伎、倡优等各种人,也在搜刮之列。到正月下旬,开封府才搜集到金16万两、银200万两、衣缎100万匹,但距离金人索要的数目还相差甚远。宋朝官吏到金营交割金银时,金人傲慢无礼,百般羞辱。自钦宗赴金营后,风雪不止,汴京百姓无以为食,将城中树叶、猫犬吃尽后,就割饿殍为食,再加上疫病流行,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境况之惨,非笔墨所能形容。

然而,金人仍不罢休,改掠他物以抵金银。凡祭天礼器、天子法驾、各种图书典籍、大成乐器以至百戏所用服装道具,均在搜求之列。诸科医生、教坊乐工、各种工匠也被劫掠。又疯狂掠夺妇女,只要稍有姿色,即被开封府捕捉,以供金人玩乐。当时吏部尚书王时雍掠夺妇女最卖力,号称“金人外公”。开封府尹徐秉哲也不甘落后,为讨好金人,他将本已蓬头垢面、已显羸病之状的女子涂脂抹粉,乔装打扮,整车整车地送入金营,弄得开封城内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灭宋是金人的既定方针,所以尽管宋朝君臣对金人如此俯首帖耳,但金人还是决意废黜钦宗。靖康二年二月六日,钦宗被废为庶人。七日,徽宗等人被迫前往金营。当金人逼迫徽、钦二帝脱去龙袍时,随行的李若水抱着钦宗,不让他脱去帝服,还骂不绝口地斥责金人为狗辈。金人恼羞成怒,用刀割裂他的咽喉,割断他的舌头,至死方才绝声,可歌可泣!北宋灭亡后,金人册封一向主和的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建立了傀儡政权。但这个傀儡政权不得人心。

金人在扶植张邦昌的同时,再次搜刮金银,即使妇女的钗钏之物也在掠取之列。开封府担心金银不够,金人无端挑衅,便在开封城四周设立市场,用粮食兑换金银。由于京城久被围困,粮食匮乏,百姓手中的金银也无所用,便纷纷拿出来换米。这样,开封府又得金银几万两。然而,开封城已被搜刮数次,金银已尽,根本无法凑齐金人索要的数目。金人只好作罢。

金兵掠取的大晟编钟此时,金军统帅得知康王赵构在河北积极部署军队,欲断金人退路,又担心兵力不足,不能对中原广大地区实行有效统治,因而,在立了傀儡政权之后,准备撤军。在撤退时,金人还烧毁开封城郊的房屋无数。“东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汉上,北至河朔”,在这样一个广大的地区,金兵“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这给广大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罪行滔天,令人发指。

四月一日,金军在掳掠了大量金银财宝后开始分两路撤退。一路由宗望监押,包括徽宗、郑皇后及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等,已于前三日沿滑州北去;另一路由宗翰监押,包括钦宗、朱皇后、太子、宗室及孙傅、张叔夜、秦桧等几个不肯屈服的官员,沿郑州北行。被金人掳去的还有朝廷各种礼器、古董文物、图籍、宫人、内侍、倡优、工匠等等,被驱掳的百姓男女不下10万人,北宋王朝府库蓄积为之一空。金兵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如此惨烈的灾难,给宋人留下了难以治愈的伤痛,也成为此后历朝志士仁人奋发图强的精神动力。

父子囚

徽宗一行分乘860余辆牛车,由彼此语言不通的胡人驾车,一路凄凄惶惶,受尽屈辱折磨。靖康二年四月五日,徽宗见到韦贤妃(赵构母)等人乘马先行而去,竟不敢吱声,不觉五脏俱裂,潸然泪下。四月七日,徽宗妃嫔曹才人如厕时,被金兵乘机奸污。八日,抵达相州时,适逢大雨不断,车皆渗漏,宫女到金兵帐中避雨时又被金兵奸淫,死者甚多,徽宗长吁短叹,却无可奈何。北上途中食物匮乏,又连日风雨大作,宋俘饿殍满地,惨不忍睹。

钦宗出发时,被迫头戴毡笠,身穿青布衣,骑着黑马,由金人随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但受尽旅途风霜之苦,还备受金军的侮辱。钦宗时时仰天号泣,辄被呵止。日暮宿营时,金兵“絷帝及祁王、太子、内人手足并卧”,以防逃跑。四月十日,自巩县渡黄河,驾车的人对随行的同知枢密院事张叔夜说,将过界河,张叔夜悲愤难抑,仰天大呼,扼吭而死。五月下旬,过太和岭时,钦宗等人都被缚在马背上。七月二十日,徽宗、钦宗在燕京相见,父子抱头痛哭,悲愤不已。徽宗原以为生活可以就此安定,不料九月,金人又将徽宗父子迁往更远的上京,因为南宋势力渐强,金人怕他们夺回徽宗父子,而在同南宋的交涉中失去讨价还价的筹码。这样,徽宗父子不得不再次承受颠沛流离之苦。

建炎二年(1128)八月,徽、钦二帝抵达上京,金人命他们身穿孝服拜祭阿骨打庙,这被称为献俘仪,实际上是以此羞辱北宋君臣。然后,又逼着他们父子到乾元殿拜见金太宗。接着,金太宗封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这也是中原皇帝玩过的把戏,隋文帝灭陈,封陈叔宝为长城公;宋太祖灭南唐,封李煜为违命侯。此外,韦贤妃以下300余人入洗衣院,朱皇后不堪受辱,投水而死,男子则被编入兵籍。
不久,金人又将徽、钦二帝赶至荒凉偏僻的边陲小镇——五国城,他们从此就居住于此,直至去世。生活稍稍安定后,徽宗又有了读书写诗的雅兴。徽宗喜好读书,有时竟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有一次,他读了唐代李泌的传记后,知道李泌为国尽忠,复兴社稷,后被奸佞嫉恨。徽宗读后感触颇深,并令大臣抄写一份,赐给韦贤妃。然而,徽宗对这一切醒悟得太迟了。

在五国城期间,徽宗还与钦宗在宴会上饮酒赋诗,自然是寄厚望于钦宗。徽宗平生爱好写诗,再加上做囚徒的伤感,也流溢于诗词之中。被流放期间,徽宗写诗较多,但流传下来的仅有十几首。其中,《在北题壁》流传最广: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孤独、凄凉之感跃然纸上。

徽宗在五国城生活了三年,绍兴五年(1135)病死。钦宗异常悲痛,身心受到沉重打击。绍兴十二年(1142)三月,宋金关系有所缓和,韦贤妃由五国城归宋。她离开时,钦宗挽住她的车轮,请她转告高宗,若能归宋,自己当一太乙宫主足矣。高宗担心其兄回来后威胁自己的帝位,表面上高喊迎回徽、钦二帝,内心却巴不得他们客死异地,因而他终生都在与金人议和,根本无心恢复中原。

绍兴二十六年(1156)六月,宋钦宗病死。然而,直到绍兴三十一年(1161)钦宗死讯才传到南宋。高宗表面上痛不欲生,内心却暗自高兴。七月,上谥号“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庙号钦宗。

宋钦宗死因另据《大宋宣和遗事》的记载,1156年6月,金主完颜亮命钦宗出赛马球,钦宗皇帝身体孱弱,患有严重的风疾,又不善马术,很快从马上摔下,被乱马铁蹄践踏死。

时光拨回100多年前,宋钦宗的先辈赵光义在逼死南唐后主李煜时,可曾想到自己的后裔中也出现了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皇帝,又可曾想到自己的子孙又有这样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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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事无非,尘中竟不知。白云深拥我,青石合眠谁。
山静捣灵药,夜闲论古诗。此来亲羽客,何日变枯髭。


楔子

黄卷青灯一腐儒,九经三史腹中居。试看金榜标名姓,养子如何不读书。小生姓白,双名敏中,乃白乐天之弟。本贯太原人也。五岁读书,七岁能文,九岁贯通六经。诸子百家,无不通晓。但出诗一章,士庶递相传写,皆以为文才不在我兄乐天之下。先父是白参军,曾与晋公斐度,征讨淮西,战经百阵。不期被贼兵围困,晋公在枪刀险难之中,我父亲挺身赴战,救他一命,身中六枪,因此上与俺父亲结为生死之交。后来俺父亲金枪疮发,晋公亲来问病,对俺父亲道:"万一不讳,有何遗嘱?"俺父亲回言:"别无所嘱,止有一子,是白敏中,年少勤学,愿相公量才提拔,某死而无憾矣"。晋公泣下,对俺父亲道:"愿将军调护金疮为意,此子但勿挂怀。倘有不讳,某有一女,小字小蛮,与你令嗣敏中为妻。就将官里所赐玉带一条,留与为信。"不意父亲逝后,晋公亦辞世。某为家世相羁,一向不曾去的。我如今一来进取功名,二来吊孝,将着玉带就问亲事,走一遭去。收拾琴书践路程,一鞭行色上西京。全凭玉带为媒证,锦片姻缘指日成。老身姓韩,乃韩文公之姊也。夫主姓裴名度,官拜晋国公之职,不幸亡逝已过。俺先夫临危时,曾对老身说:"昔日征讨淮西,不期被贼兵所困,多亏步将白参军,挺身赴战,杀退贼兵救我。后来白参军金疮举发,俺亲身探病,说是将军果如辞世,愿将小女小蛮,与令嗣为妻。就将官里所赐玉带为信。后因白敏中居丧,不曾成就。我今日又病得重了,我死之后,那孩儿必然奔丧。若不来呵,等的他服满。你便着人寻将那孩儿来,成合了这亲事者。人有大恩,不可不报。你若违背了我的遗言,死不瞑目。"言毕而逝,后来不想白敏中,不曾来吊丧,也不通个信息。想必路途遥远,云山迢递。且慢慢的打听那孩儿在那里时,着人寻将他来,成合了这姻眷。老身止有这一女,年一十九岁,生的天资淑慎,沈重寡言,更兼智慧聪明,无书不览,无诗不读。更有一个家生女孩儿,小字樊素,年一十七岁,与小姐做伴读书。他好生的乖觉,但是他姐姐书中之意,未解呵他先解了,那更吟咏写染的都好,一番家使他王公大人家里道上覆去呵,那妮子并无一句俗语,都是文谈应对。内外的人,没一个不称赏他的。因此上都唤他做亻刍梅香。常记的这孩儿学言语时,舍弟韩退之,曾对老身言道:"姐姐,那樊素神俊可爱,待他成人时,与您侄儿阿章做个媳妇儿罢。"老身笑道:"且等妮子长大着看。"嗨!光阴好疾也。今日怎生不见那两个孩儿来讲书。
樊素,咱背书去来。姐姐,咱过去来。孩儿,你讲的是甚么书?您孩儿请问:《孟子》云:"西子蒙不洁,人皆掩鼻而过之"一章,正意何如?此章大意说,人虽终身为善,不可少有点染。人虽堕落恶道,亦可勉励自新。这是圣贤勉人谨身与人改过的意思。敢问"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此章正意,为何而说?此章大意,说士君子虽则要达权通变,亦须审己量时,不可造次。小生白敏中。可早来到西京也。问人来,则这个便是晋府,门里人通报一声,有白敏中特来拜见。正思念之间,不想孩儿来了也。既有人来,俺且回避咱。不索回避,着白敏中孩儿,过来厮见咱。秀才请进。先相国捐馆,小子礼合奔丧,争奈路途遥远,音信不通。老夫人不以怠慢见责,实乃万幸。孩儿免礼。令参军弃世,老身亦不曾吊丧,闻知足下庐墓三年,其孝至矣。小子执丧三年,乃人子当为,然亦不敢废学也。大丈夫学优登仕,正宜如此。秀才请坐。不敢,小子当执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安敢对太君侍坐。休得太谦,请坐。既然老夫人赐坐,敏中岂敢固辞?告坐了。两个孩儿近前来,拜了哥哥者。两个妹妹拜哥哥,何故还礼。断然不敢,先相国临终,不曾言兄妹之礼,小生见将着玉带一条为信物哩,怎敢受礼?秀才,是甚休题。两个孩儿,且拜了你哥哥者。将茶来。秀才不远千里而来,则说偌大一个相国家,没一盏酒,却与一盏茶吃?秀才不知,自从相国辞世后,老身和这家下的人,都戒绝这酒,秀才休要见责。老夫人说的是,何须用酒?况小子亦不能饮。两个孩儿,辞了哥哥,回绣房中去者。不知夫人主何意,却着俺拜他做哥哥。

【仙吕】【赏花时】那生他文质彬彬才有余,和俺这相府潭潭德不孤,更怕甚文不在兹乎?合着俺三移的孟母,应对不尘俗。

【幺篇】更压着汉宫里尊贤曹大家,帷幔底论文董仲舒。都则是问安否意何如,往复间交谈了数语,几乎间讲遍九经书。

小生辞了老夫人,往旅店中去也。秀才,休往旅店中去,就向后花园中万卷堂上安歇呵,可也便当。既然老夫人垂顾,小子收拾了行装便来也。院公,好生收拾安歇卧处洁净者,但是合用的物件,休教缺少,饮食茶饭上,休得失节。等他安歇的停当了时,我亲自探望他去。静肃闺门志节真,持家教女意殷勤。先夫晋国声名大,留得清芳万古闻。


第一折

寂寞琴书冷竹床,砚池春暖墨痕香。男儿未遂风流志,剔尽青灯苦夜长。自从昨日在绿野堂上,见了夫人,不知主何意,将亲事全然不题,则说着"小姐拜哥哥"。被我回言道:"先相国在日,并不曾言兄妹之礼,况兼小子见将着玉带为信物。"夫人急忙回言:"秀才是甚休题"。则说着"孩儿拜了哥哥者。"我不免受了小姐的礼。我见小姐容仪,远视而威,近视而美,端的可为贵人之妻。《老子》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信有之也。我当初不见也罢了,自见小姐之后,朝则忘餐,夜则废寝,其心飘飘然如有所失。小子安歇在万卷堂上,夫人相待虽厚,终非小生本愿。区区岂为铺啜而来?小生累次教人问这亲事,夫人回言,终不还个明白。如之奈何?恰才又使院公去,说小生要辞夫人,回家拜扫去,看他有甚的言语,我再做商量者。好闷倦人也呵!我常记的,我父亲临命终时,对我母亲说:"我征淮西,被贼围困,刃将及首,皆赖白参军挺身杀退贼兵,救我一命,因此将女孩儿许与参军之子白敏中为妻。就将玉带一条为信。"兀那时节,我才十二三岁也。父亲遗言,明白如此。在后不想白氏音问不通,以此不曾成就这亲事,我前日和樊素在母亲行讲书,院公报道白敏中来了,我欲回避,不知母亲主何意,却着我拜他做哥哥。那生回言道:"先相国存日,并不曾言兄妹之礼。"母亲便道:"秀才是甚休题。"我一见那生,眉疏目秀,容止可观,年方弱冠,才名已遍天下。若进取功名,何所不至!好着我放心不下。此非有甚狂意,乃前程所关,况兼先人之语,铭注肺腑。万一背却前言,俺母亲有何面目见先人于九泉之下乎!近日又听的那生要辞夫人回家拜扫去,我仔细寻思来,不争他回家去呵,路途遥远,关山阻隔,这亲事几时得就?我两日前,悄悄的绣下一个香囊儿,上面有一首诗,诗中多有包含的意思。我又不敢使人送去,惟有伴我读书的樊素,与我不离半步儿。那妮子生的聪明晓事,诸余可爱,则是性儿飘逸些。今这事他若知道呵,便说的一家都知道了。怎生是好?这两日樊素累累的对我说道:"姐姐,后花园中看花去来。"被我骂将去了。今夜点上灯,不做生活,和他讲书,若得他开口呵,我便和他后花园中看花去,我将这香囊儿,撇在那生书房门首。若是那生拾得,看了这诗呵,便知道我的意思。倘别人拾了呵,我则推不知。非是我心多,岂不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早晚樊素敢待来也。妾身樊素,自从绿野堂上,和小姐在夫人行正讲书中间,有白敏中到来,夫人
不知主何意,使小姐拜他做哥哥。自此之后,偷视俺小姐,似乎不乐,必有所感。俺小姐是个知礼的人,未尝出那绣房门。为他这般呵,连我也不曾离他半步。我数次劝他后花园中看花去,他坚意的不去。如今正是三月望日,又值清明节近,恰才院公说道,后花园中群花烂漫,万卉争妍,我不管怎生,劝他走一遭去。樊素,你那里去来?我正等你讲书哩。小姐刬的待要讲书哩!樊素,我想河出图,洛出书,阴阳判而八卦生。自伏羲神农,传至孔孟,到秦始皇坑儒焚典,其祸烈矣。鲁共王坏孔子故宅,于壁中得《诗》《书》《六经》,以传后世,盖天之未丧斯文也。每览一书,顿觉胸臆开豁,终日无倦。我是一女子,不习女工,而读书若此,不为癖症乎?小姐,但开卷与圣人对面,受益多矣!

【仙吕】【点绛唇】书丧秦赢,道绝孔圣,坑灰冷。汉代儒生,他每都拨煨烬寻迹影。

【混江龙】孔安国传《中庸》《语》《孟》,马融集《春秋》祖述著左丘明,演《周易》关西夫子,治《尚书》鲁国伏生,校《礼记》舛讹杨子云,作《毛涛》笺注郑康成。无过是阐大道发扬中正,纪善言问答详明。咱祖父乃文林华胄,况外戚是儒业簪缨。哀先相几乎绝嗣,使小姐振厥家声。又何须悬头刺股,积雪囊萤。那里也齐家治国,显姓扬名。但只要动天机,合天理,识天时,顺天道,尽天心,知天命。寸阴是竞,万理咸精。

我和你再讲一篇书。小姐还要讲书哩!小姐,恰才樊素和老夫人去后花园中烧香,见那景物,多有好处。趁此好天良夜,不去赏玩,却不辜负了这春光?不索讲书,咱游玩去来。圣人云:"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何况我辈乎?似此文魔,可怎生奈何?则除是恁的。

【油葫芦】小姐你罢女工留心在九大经,吾日三省。日月逝矣,岁不我与。你为甚么不讲书?则他那匆匆节序又清明,这其间风光老尽芳菲景。今夜个月明闲杀秋千影。樊素,你到后花园中来么?小姐,且休说那后花园中的景致,你则听者。教我听甚么那?你听波杜鹃声到耳清,闻波梨花香拂鼻馨。小姐你把看书心权作游春兆,暂离了三尺短檠灯。樊素,不争俺和你闲行,老夫人知道,可怎了也?

【天下乐】这其间燕寝夫人梦未醒。老夫人着你伴我读书,你倒搬逗我废学。若老夫人知道呵,我便道不干小姐事,都是樊素来。樊素到天明,亲负荆。樊素搬逗小姐废学。比着那终南山割席学管宁。不知你主何意,这早晚只往后花园中去那。不是我主意儿别,啜赚的你早晚行。岂不闻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休辜负了莺花三月景。

恁的呵,我依着你走一遭去,这事都是你承当。今夜觉有些春寒,等我再添件衣服,你引的我去。咱一同去来。半似明珠半似花,翠翘云髩鬓总堪夸。自从识得娇柔面,魂梦悠悠会楚峡。小生白敏中是也。自从前日,见了小姐一面,恰便似玉天仙的容貌,西施女的妖娆,着小生这两日眠思梦想,茶不茶,饭不饭,老夫人绝然不题这门亲事。今夜晚间,月朗风清,小生比及在这书房中闷坐,我将过这琴来抚一曲咱。琴也!我哀告你咱:想我与足下湖海相随数载,我今抚一曲,都在你个仙人肩,玉女腰,蛇腹断纹,峄阳焦尾,金徽玉轸,七条冰弦之上。天那!怎生借一阵顺风儿,将我这琴声,吹入俺那玉妆成粉捏就的小姐耳朵里面去?将你这琴高阁起,四时祭祀,不敢有失,谨当下拜。我抚一曲咱。小姐,咱悄悄的行将去。樊素,休要大惊小怪的,俺捏住这玉现,慢慢的行将去。

【那吒令】摇玎冬玉声,蹴金莲步轻;蹴金莲步轻,踏苍苔月明;踏苍苔月明,浸凌波袜冷。小姐,你看花红似锦,柳绿如烟,端的是好春光也。是好景致也。九十日春意浓,千金价春宵永,端的个乐事难并。

看了这桃红柳绿,是好春光也呵!

【鹊踏枝】花共柳笑相迎,风与月更多情。酝酿出嫩绿娇红,淡白深青。对如此良辰美景,可知道动骚人风调才情。

小姐,樊素见这美景良辰,偶成数句,幸勿笑咱。愿闻。

【寄生草】此景翰林才吟难尽,丹青笔画不成。觑海棠风锦机摇动鲛绡冷,芳草烟翠纱笼罩玻璃净,垂杨露绿丝穿透珍珠迸。池中星有如那玉盘乱撒水晶丸,松梢月恰便似苍龙捧出轩辕镜。

樊素,那里这般琴声响亮?必然是白敏中那生抚琴哩!樊素,他这琴中弹的是何调也?咱悄悄的向那窗儿外听去。对此佳景,我作歌一首。月明涓涓兮夜色澄,风露凄凄兮隔幽庭。美人不见兮牵我情,鳞鸿杳杏兮信难凭。肠欲断兮愁越增,曲未成兮泪如倾。故乡千里兮身飘零,安得于飞兮离恨平。这生作的词,好伤感人也!

【幺篇】他曲未终肠先断,连我也伤感起来。俺耳才闻愁越增。一程程捱入相思境,一声声总是相思令,一星星尽诉相思病。不争向琴操中单诉着你飘零,可不道窗儿外更有个人孤另。孤凤求凰兮空哀鸣,离凰何处兮闻此情。你别弹一曲也罢呵!

【六幺序】则管里泣孤凤琴中语,怨离凰指了生。小姐,咱回去来。樊素,你慌做甚么?这公他也不是个老实先生。,小姐,兀的不有人来也!人那里来?疏刺剌竹弄寒声,扑簌簌花坠残英,忒楞楞宿鸟屹腾。听沉了半晌空傒幸,静无人悄悄冥冥。樊素,做甚么大惊小怪的!那得人来,你好狂也。不是我心怯,非是我狂性。呵、呵、呵!倒着我笑了一回。樊素,你笑怎么?恰才嗤的失笑,暗的吞声。这窗外恰便似有人说话,莫不是听琴的么?我开开这书房门看咱。

【幺篇】听呀的门扃,似擦的人行,蓦的闻声,魆的潜行,猛的凝睛,淅的零零,煞的风清。却元来群花弄影,他将我来唬一惊。小姐,咱回去罢,则怕有人来也。再听一曲,怕做甚么那。这的是小姐分明,樊素实曾,搬调的在后园中,夤夜闲行。只恐怕老夫人知道无干净,别引逗出半点儿风声。夫人他治家严肃狠情性。若老夫人知道呵,他道:"不干别人事,都是樊素这小贱人,唤过来跪者!"至少呵有三十拄杖,去来波我其实怕的是你那七代先灵。

夜深了也,咱回去来。兀的不有人来了也!咱回去来。

【赚煞】你道信步出兰庭,院悄人初静。这早晚有谁出来?不是别人。静听是弹琴的那生。他便知道呵,怎知俺来这里做甚么?生猜咱无情似有情。怎知无情似有情?情知咱甚意来听。夜深了,咱回去来。这早晚甚么时候了?听沉罢过初更,更阑也休得消停。你要来便来,你要去便去,再待些儿怕甚么。停待甚忙将那脚步儿行。行到那里去?行过那梧桐树儿边金井。因甚么往那里去?井阑边把身躯儿掩映。你前面行,我后面跟将去呵。映着我这影儿呵,樊素,你则道我不看见你哩。好着我嫌杀月儿明。

我瞒着樊素,将这香囊儿撇下,撇在那生书房门首。那生若出来呵,他自然看见也。乱落桃花流水去,引将刘阮入天台。嗨!原来是小姐在此听琴,可怎生去了?我这里赶将去。嗨!争奈去的远了也。莫非是来偷望小生,我须不知,一定恼将去了。嗨!则是小生无缘。我且回书房中去。这月明之下,是甚物件?呀!原来是个香囊儿。这个是小姐故意遗下的,我拿去书房中,仔细看咱。我剔的这灯明亮。上下是两个合欢同心结子,这香囊儿上绣着一把莲满池娇,更有两个交颈鸳鸯儿。这上面有一首诗,我看咱。寂寂深闺里,南容苦夜长。粉郎休易别,遗赠紫香囊。原来这香囊儿是小姐故意遗下与小生的。我仔细详解一遍咱:上面这同心结子,他道与我同心合意;中间是一把莲,莲心为藕,他要与小生成其配偶;下面有两个交颈鸳鸯儿,他意中与小生同衾共枕,遂成交颈。这一首诗中,说道"寂寂深闺里",他道在深闺,无人知道的去处。"南容苦夜长",南容者,古之美妇也;为甚比他作为南容,为他小字小蛮,故比南容也。"粉郎休易别",为小生姓白,故说粉郎。休易别,为我累次要辞夫人回家去,他教我休便去了,遗赠紫香囊,故意留与小生为信物。原来小姐向小生却如此留意!从今日起头,那有心弹琴讲书?只索每日晨参暮礼,将此香囊供养者。香囊呵,少不的为你害杀小生也!香囊意重胜黄金,惹的相思透骨侵。则为多情愁闷冗,何如欢会称其心。


第二折

相府堂堂仕宦家,重门深锁碧桃花。治家不用声名振,惟愿安闲度岁华。老身韩夫人。自从绿野堂上,与孩儿每讲书之间,不期白敏中到来,就题他这亲事。老身着言语阻住了,则着小姐拜他做哥哥,就着他在后花园中万卷堂上攻书。不想白秀才每日则是烦恼。老身想来,这孩儿是个孝顺的人,必是思想他那亡化的父母,因此上在书房中染病,一卧不起。老身欲待亲自探望,争奈他是个病人,则怕劳碌着他。如今先着樊素,传着老身的言语,去书房中探望,然后着个良医调治,有何不可。樊素,你到书斋去,探望秀才病体如何,再请良医调治。早些来回我话者。理会的。身躯如削骨如柴,怨雨愁云拨不开。沉沉不死如痴梦,每日佳期事未谐。自从得了小姐这个香囊儿,第二日一卧不起。我每日将这个香囊儿,高高的供养着,焚香礼拜,思想小姐。香囊儿,则被你害杀我也!妾身樊素,不知情是人间何物,至于违父母弃功名,损身躯赴汤火。想昔日汉皋解佩,韩寿偷香,沈约咏赋,相如弦歌,盖有自来矣。皆为两相留恋,故始终不能忘也。不似这生一见小姐之面,一日忘餐,二日废寝,三日成病,四日不起,普天下不曾见这般害相思病的,岂不可笑。恰才领老夫人言语,遣妾身问那生病症,须索走一遭去也呵。

【大石调】【念奴娇】惊飞宿鸟,荡残红,扑簌簌胭脂零落。可早来到书房门首了也。门掩苍苔书院悄。我且着这唾津儿,润破纸窗,我试看咱。润破纸窗偷瞧。两日不见便病的这般瘦了,好可怜人也!这生则为那一操瑶琴,一番相见,又不曾言期约。似这般多情多绪,等闲间早害得来肌肤如削。

【六国朝】这生他不思献赋,不想题桥。则俺那卓文君,本无心把这个汉相如干病倒。我入这书房中去。先生万福!小姐,来了也。你怎的!羞杀我也!小生病在身,害的我是这般,小娘子休怪。你认的是着!卟娘子为何至此?夫人致意先生。未知经宿病体康胜否?教解元善服汤药,把贵体和凋。小姐可有甚传示?且只占苦志攻经史,休把那文章来堕落。小姐还有甚心腹说话么?你省可里胡言乱语。害的小生魂梦颠倒也。准教你梦断魂劳。小姐端的曾想念小生来么?俺小姐道来,怕足下病笃时,着碗来大的艾焙烧。怕哥哥死时,削一条柳椽儿。削一条柳椽儿,可是为何?把你来火葬了。

可怎生下的把小生火葬了!这里又天别人,止有小生和小娘子在此,小生有一句话,只索对小娘子行实诉咱。你有何话说?小生区区千里而秉,只为小姐这门亲事,不想夫人违背先相国遗言,不肯成就。自从那日在绿野堂上,见了小姐如此般人物,所以得了这般病症。如今着小生行思坐想,废寝忘餐,我有甚么心肠看这经书!小生命在顷刻,只除小娘子,方可救的小生。若不然,此命必不可保矣。是何言语!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以功名为念,进取为心,立身扬名,以显父母。以君之才,乃为一女子弃其功名,丧其身躯,惑之甚矣。岂不闻释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夫子云:"戒之在色。"足下是聪明达者,况相国小姐,禀性端方,行止谨恪,至于寝食举措,未尝失于礼度,乱于言语,真所谓淑德之女也。今足下一见小姐,便作此态,恐非礼么?知他怎生!不由的则是想念小姐。这等秀才,只好休教他上门来。小生别无所告,只索将这肺腑之言,实诉与小娘子。

【初问口】不争你先辈颠狂,枉惹的爵侪耻笑。你恋着这尾生期改尽颜回乐。小生今生不能成双,死于九泉之下,也要相会呵!又不曾荐枕席,便指望同棺椁,只想夜偷期不记朝闻道。小娘子可怜见,成就了这门亲事,小生必有犬马之报。先生既读孔圣之书,必达周公之礼。老夫人使妾身探病,如何只管胡言,是何礼也?

【归塞北】则你那年纪小,有路到青霄,有一日名挂在白玉楼头龙虎榜,愁甚么碧桃花下凤鸾交,早挣个束带立于朝。

先生宣加调治,妾身回夫人话去也。小生无可调治,只除小娘子肯怜见,方才救得小生一命。先生请起。为个妇人,折腰于人!岂不闻圣人云:"吾未见好德和好色。"信有之也。休道小生跪这一跪,若是小娘子肯通一句话呵,小生跪到明日也不辞。俺小姐幼小,妾身常侍从左右,深知其详。幼从慈母所训,贞慎自保,年方及笄,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不启偏行,不循私欲,虽尊上不可以非礼相干,下人之言,安敢犯乎?枉变了验。我委实做不的。小生观在颠沛之间,小娘子争忍坐视不救?足下请起。妾身且曼慢的看小姐动静,若得空呵,我假以他端,聊发一言。肯与不肯,见乎语言颜色。稍有好音,即当飞报。但恐先生情缘浅薄,反致其怒,如之奈何?既然小娘子见许呵,我有一物件与你将去。教你放心。这物件是小姐遗下与我做信物的,你将着去,不妨事。这个香囊儿,端的是小姐自绣的生活,莫不真个有些意么?小姐也,你瞒着我多哩!虽然如此,未审虚实,我将此物,试与足下通报咱。我还有个简帖儿,写下多时了。词寄[清平乐]:旅怀萧索,肠断黄昏约。不似相思滋味恶,萦绊骚人瘦却。凄凉夜夜高堂,教人怎不思量。若得那人知道,为他憔悴何妨。薄幸河东白敏中百拜,申意芳卿小娘子妆次。若今生不遇,愿相见于地下。万一有成,先生之幸,倘事不谐,妾身不免于棰楚,那时先生争忍乎?我回老夫人话去也。云情雨意心间事,尽在今朝一简中。小娘子去了也,若是他将着我的简帖儿,到的那里,见了小姐,一言便允,是小生有幸。倘若有些间阻呵,白敏中也,有何面目立于人世?此事成与不成,小生之命,则在一时半霎。相思病呵,则被害杀我也!燕语莺啼事偶然,蜂媒蝶使苦留连。当炉卓氏心何愧,赢得芳名万古传。这几日好是神思不宁。自从那后花园中,遗下那个香囊儿呵,逗引的那生害病,我又不敢使人间他。恰才听的夫人,使樊素问病去了,待他回来时,我只做个不知道,试问他,看他说甚么。妾身樊素是也。恰才回老夫人说话,我将这简贴儿,送与姐姐去,看他说甚么。樊素,你那里去来?夫人遣妾身探白敏中病去来。那生病体如何?我说的重着些。那生病体甚是沉重,看看至死。适间小姐所问,颇见其意,这般呵不妨事。小姐,恰才樊素探白敏中病去来,他着我将数字来,申意小姐,不知上面写着甚么。这小贱人好大胆也!呀,可怎了也?樊素,你过来跪者!樊素无罪,不跪。你这等辱门败户的小贱人,这里是那里,你敢这等无礼!我更不中呵,须是相国之家,我是个未出嫁的闺女。你与他将着这等淫词来戏我,倘或我风火性的夫人知道呵,教你立地有祸。我本将掴破你个小贱人的口来,又道我是个女孩儿家,恶叉白赖,我只将这简贴儿告与夫人去,把你这小贱人,拷下你下半截来!我则跪便了也,那生着我将来,我又不知上面写着甚么哩。

【雁过南楼】呀!他将那不犯触的庞儿变了,将我这奈抢白的脸儿难描。他扑腾腾怒怎消,我可丕丕心头跳,手脚儿滴羞笃速不知一个颠倒。忙哀告膝跪着,强扎挣刚陪笑。小姐,若告老夫人去呵,则被你送了人也干相思洛阳年少。

小贱人好大胆也!小姐,且休恼波。

【六国朝】梅香嗏省闹,小姐哎你休焦。这物件,也要个下落。你道是那物件要归着。打睃。这东西索寻个下落。嗨!怎生落在他手里!你不道来:"大胆小贱人,这里是那里?这须是先相国的深宅院,怎敢将小姐来便搬调。小姐是谁哩。小姐是木出嫁的闺中女,怎敢把淫调来戏谑,至如那风火的夫人性紧,把我这坏家门罪犯难招。请侍长快疾行,到夫人行去来,教奴胎吃顿拷。樊素,咱和你且慢慢的商量。先相国治家严整,仆妾不敢轻出入。今小姐不从母训,不修女德,背慈母以寄简传书,期少年而逾墙钻穴,以身许人,以物为信。近日慵妆倦绣,推称春困,原来为此。今日获赃,当小心将身请罪。恁的呵,倒有一个商量。反以罪过,加责于我,是何相待!我且不问你别的,这香囊上绣着两个交颈鸳鸯儿,煞主何意思那?

【喜秋风】亏你也用工描。这的是一把莲。却不是无心草。恁的般好门庭倒大来惹人笑。我将这紫香囊待走向夫人行告。我恰才斗你耍来,你便要将到那里去?你是个女孩儿家端的可是甚为作。

是我的不是了也。小姐,你可不要拷下我下半截来?

【归塞北】请放了。樊素,你且耽待着些。那壁是小姐。怎生向贱妾行告耽饶。是我的不是了也。小姐,你恰才不要打我来?你却不掴绽我这樱桃樊素口。樊素,你打我两下波。谁敢汤着你那杨柳小蛮腰。"你过来跪者。"今番轮到我妆么。

小姐你慌么?我可知慌哩。小姐你怕么?我可知怕哩。小姐,你休慌莫怕,我也斗你耍哩!则被你唬杀我也!小姐,你实说,这香囊儿端的是你授与那生的来?然也。你如何瞒着我?我怕人知道,因此上不敢对你说。不争小姐因而作戏,那生实心希望,以致卧病不起,命垂顷刻。事不获已,方对梅香说破,再三叩头顿首,申意小娘子:"果今生不遇,愿相期于地府。"言与泣下,使妾不觉垂泪。因而不避雷霆之怒,冒渎玉颜,敢通佳信。以妾愚见,那生貌如玉立,腮若涂朱,词藻并驱于贾马,文翰不让于钟王,异日当决策登科,觑富贵如探囊取物。若小姐诚有此心,是佳人得配才子,有何不可!那生见今含情荏苒,真欲就死。小姐是仁者爱人,于心岂安哉!伴读,你言之错矣。岂不闻"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况兼我乃相国之女,背慈母而与少年野合,将来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那生为一女子,弃功名,违尊亲,损天理,成疾病,自丧其驱,此乃人而不仁,我何救哉!若顾小节,误人性命,亦未为得也。惟小姐熟思之。伴读,你休说,我决然不肯。《论语》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那生四海无家,一身流落,小姐以物为信,以诗见许,今却失信,岂为女子之道?既然姐姐坚意不肯,我则将这香囊儿,告与老夫人行去。且住者,和你再做商量。千求不如一唬。这里也放刁!既然这般呵,等我再寻思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不索多虑,小姐有何台旨,着樊素回那生话去。等我写数字,你捎去回他,他见了便知我的意思。我便将的去也。你将的那里去?我送的与老夫人去。姐姐,你是必送与那生去,若与夫人呵,枉送了我也。小姐休慌,我送与那秀才去也。恰才樊素小娘子,将简帖儿和香囊,到小姐行去了,良久杏无音信,则这一时间如十年相似。倘或有些阻碍,可怎生奈何?我且凭几假睡咱。小姐,你来了也。你又来了也!呸!我错认了。那事如何?

【怨别离】梅香今日有功劳。那简帖儿,小姐收了也不曾?将一个小小的机关儿把你来完备了。有甚好音信?教我知道咱。有他那亲笔写的情词揣着吟藁。小姐的回音,我看咱。呀!那里每不见了。你怎么不小心等他不见了!天那!我可死了也。哎!你个不了事的呆才可元来在这手儿卫搦着。

兀的不唬杀我也!小姐有书,怎敢轻亵,待我焚上一垆香,小娘子替我谒拜咱。我不会。你不肯,我自谒咱。见你娘也不似这般呵!

【归塞北】这简帖儿方胜小,见甚景像便待把香烧。不争你这狂客谨心参尺素,可待学文王下马拜荆条,见娘书信倒看的乔。

我拆开看,元来上面四句诗。寂寂深闺里,翻为今夜春。还将写诗意,怜取眼前人。惭愧,谁想有今日也,着小娘子这般用心,将何以报?我适才为先生,几乎狼狈,一言难尽。小姐约我今夜赴期,不知多早晚来也。他有嘱咐的话哩。

【净瓶儿】他想着书舍里人萧索,恰便似阳台上路迢遥。今夜小姐怎生摆布?他则待收拾云雨,怕泄漏春娇。待和你今宵……今宵和小姐生怎的?一句话到我这舌尖上却咽了。可怎生却咽了?快说波,教小生喜咱。不说破把先生且闷着。小姐怎生分付你来?他着我对你便低低道,道甚么?他教你夜深时休睡,今夜我那里得那睡来!着你等。怎么又不说了?着小生等甚么?着你等、等、等到明朝。

小娘子休要耍,快些儿说波!

【好观音】上复你个气咽声丝张京兆,他待填还你枕剩衾薄,待着你帽儿光光过此宵。天色晚了,日头敢落了也呵。恰正午怎盼的日头落,不曾见这急色的呆才料。

小姐委实多早晚来也?

【随煞尾】你听那禁鼓冬冬将黄昏报,等的宅院卫沉沉都睡却。悠悠的声揭谯楼品画角,珮珮的水滴铜壶玉漏敲,刷刷的风飐芭蕉风尾摇,厌厌的月上花梢树影高,悄悄的私出兰房离绣幕,擦擦的行过栏干上甬道,霍霍的摇动珠帘你等着,巴巴的弹响窗棂恁时节的是俺来了。

小娘子去了,兀的不欢喜杀小生也!不枉了害这几日相思病,恰才得了小姐这个简贴儿,小生好欢喜也。这一会儿肚皮里有些饥上来了,小生吃一顿好茶饭,打扮的齐齐整整,等待小姐到来,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乐,那时节只怕小姐你苦哩!


第三折

(白敏中上,诗云)万籁无声自寂寥,一轮明月上花梢。庭阶伫立痴心望,盼杀娥下九霄。小生白敏中,感蒙小姐不弃,许我今宵赴约。这早晚还不见来,小娘子,你若不来呵,我这病觑天远入地近,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看天科,云)日头可也还早哩,我且看几行书咱。天也!我有甚么心肠看这书!这早晚不知是甚么时候,我试看咱呀!才午时也。天也!偏生今日这样长。我试吟诗咱:读书继晷伯黄昏,不觉西沉强掩门。欲赴海棠花下约,太阳何故又生根。呀!可早未时也。我且坐一坐。(坐科,云)我怎生坐的住?我再看咱。天也,可怎生还是未时!我央及你咱,我与你唱喏,怎生不动?我与你下跪,又不动。我与你下拜,也不动。呸!鳔胶粘住你哩,泼毛团好无礼也!小生不才杀波,也是个白衣卿相。今日用着你,故意的不晚,你则道我不认的你哩,当日尧王时,有十个日头,被后羿在昆仑山顶上,射落九个,止留你一个。你晓来夜去,催迫了多少好人。你是欢喜呵,腆着你那红馥馥的脸儿;你苦恼了呵,云在东南,雾长在西北。你听着:无端三足乌,团团光闪烁。安得后羿弓,射此一轮落。呀!便好道人有善愿,天必从之。头里未曾闹他时,还是未时,方才闹了呵,可早日头落了也。呀!鼓楼上可早发擂也,可是撞钟也。小生在此,等候小姐,这早晚敢待来也。(正旦上,云)妾身樊素。我收拾下香卓儿了,请俺小姐烧香去来。我想白敏中可谓端谨之士,从见小姐,荏苒成病,几乎丧命,将平日所学,一旦废矣。正好道只因天下美人面,改尽世间君子心。此事若非妾在其中说诱骗吓,焉能成得?如今瞒着夫人,推烧夜香,着俺小姐和生赴约去。正是一股金钗半边镜,世间多断肠人。(唱)

【越调】【斗鹌鹑】想着那星斗文章,几回家逢咱稽颡。只为那花月精神,一见了教人断肠。用了我说六国喉舌,下三齐智量,不甫能添了晚妆,推烧夜香,如此般月白风清,花浓气爽。

【紫花儿序】月溶溶梨花庭院,风淡淡杨柳楼台,雾蒙蒙芳草池塘。如此般好天良夜,淑女才郎,相将。意厮投门厮对户厮当,成就了只凤孤凰。这一个月夜南楼,那一个窥视东墙。

【小桃红】那生敢倚书窗想像赴高唐。(白敏中向前楼旦科,云)小姐,你来了也。(正旦慌科,云)是谁?(白敏中云)是我。(正旦唱)吓得我可扑扑小鹿儿心头撞。偌早晚是谁人敢无状?(白敏中云)我则道是小姐来了。(正旦唱)可怎生恁风狂。(旦儿叫云)是甚么人?(白慌科,云)是小生。(正旦唱)阳台上云雨渺芒,可做了蓝桥水洪波泛涨。

(旦儿怒科,云)却原来是白敏中!你既读孔圣之书,必达周公之礼,你这般行径,是何相待也?(白敏中云)兀的不羞杀小生也。(正旦云)呀!小姐变了卦也。白敏中,你那背地里嘴那里去了。(唱)

【调笑令】劈面的便抢,和俺那病襄王。呀!怎生来翻悔了巫山窈窕娘,满口儿之乎者也无拦当,用不着恭俭温良。唬的那有情人恨无个地缝儿藏。(带云)毛,毛,羞么?(唱)羞杀我也傅粉何郎。(白敏中云)百忙中你也花白我。(正旦唱)

【秃厮儿】请学士休心劳意攘,俺小姐则是作耍难当。(旦儿和打正旦科,云)谁着你这早晚引将他来!(正旦云)小姐休闪了手。(笑科,唱)这的是我传书寄简请受的赏。谁承望,向咱行,倒有风霜。(旦儿怒科,云)这一场都是樊素辱败户的小贱人!(正旦唱)

【圣药王】他道是这一场,这一桩,都是这辱门败户小婆娘。(旦儿云)我告夫人去也。(正冷笑科,唱)杀人要见伤,拿贼呵要见赃。(白怕跪科,云)望小姐怜小生咱。(正旦唱)请起来波多愁多病俏才郎。(出香囊科)(劳云)打睃。(唱)这是谁与他的紫香囊。(旦儿云)好姐姐,我斗你耍哩。(正旦云)我却疼哩!(白起身科,云)则被你唬杀我也。小姐,望你遮着俺咱。(正旦云)你受责啊,理之当然。我可图些甚么来!(旦儿云)罢么,好姐姐,你先过去,你自回的好着么?(正旦云)由他,你两个只在这里,我过去见夫人,若说得过呵,你休欢喜,说不过呵,你休烦恼。(见夫人科)(夫人云)小贱人跪者(正旦跪科)(夫人云)小贱人,你知罪么?(正旦云)我不知罪。(夫人打科,云)这小贱人!你还说不知。你做的好勾当哩!(正旦唱)亲生女非比他行,家丑事不可外扬。(夫人云)谁着你引着小姐,往后花园中,看白敏中去来?你若实说呵,我便饶了你,你若不实说呵,我打死你这小贱人!(正旦云)谁见来?(夫人打科,云)我亲自撞见,你还强嘴!(正旦云)老夫人休打闪了手。此非妾之罪,皆夫人之过也。(唱)你索取一个治家不严的招状。(夫人云)这小贱人,连我也指攀着。(正旦云)请夫人息雷霆之怒,容贱妾陈是非之由:当日先相国临终遗言道:"夫人将小姐纳白敏中为婿,为报参军救死之恩,如违我之遗言,我死不瞑目。"言犹在耳。白敏中到来,不审夫人何意,却令小姐以兄妹之礼相见。既然如此,只何将敏中送于别馆安下,厚赆他还乡,以绝其望。却留在后花园中万卷堂上居住。使佳人才子,临风对月,心非木石,岂无所思?妾身之罪,固不可逃,无人之愆,亦不可免也。(夫人云)我却有甚罪?(正旦云)夫人有四罪。(夫人云)我有那四罟?(正旦云)不从相国遗言,罪之一也。不能治家,罪之二也。不能报白氏之恩,罪之三也。不能蔽骨肉之丑,罪之四也。(唱)

【络丝娘】自寻思识礼义尊严使长。(云)我想孟母为子三迁,陵母为子伏剑,陶母为子剪发,曾母为子投梭。古为圣才,后代扬名。(唱)几曾做这般出丑月音臜勾当。你这般说呵,罢了那。(正旦唱)罢不罢休不休乞个明降。(夫人云)罢、罢、罢,这妮子倒连我也指下来。想起来则是我养女儿不气长,都是我的不是了也。(正旦唱)既恁的呵只合着他两个同归鸳帐。

(夫人打科,云)小贱人,倒只由你那!我不饶你,与我唤过小蛮来!(正旦起出见旦云)小姐且喜老夫人将那棍子则是滴溜溜的打在我这身上,被我比长比短,一遍说过了。老夫人如今叫你过去哩!(旦儿云)羞人答答的。怎么去见母亲?(正旦云)娘跟前,有甚么羞?你见去,则闭了眼者。(旦见夫人跪科)(夫人云)好小贱人,你羞么?我怎么抬举你来?岂不闻男婚女配,古之常礼。你今日做不这等勾当,我是个不戴头巾的男子,兀的不气杀我也!(做喝科,云)小贱人,且回房中去,明日和你理会。唤过那小禽兽来!(旦下)(正旦见白科,云)先生,俺小姐招了也。老夫人着你过去哩!(白敏中云)小生惶恐,怎么见老夫人?(正旦云)不妨事,休佯小心,老着脸子过去。(白见夫人科)(夫人云)小禽兽,你羞么?怎么做那读书人!我着你兄妹为之,却做下这等勾当!有那般圣明父母,生下你这不肖儿男,我待声扬呵,知道的是你那个小禽兽无理,不知道的说俺家忘了人大恩。我若不看你那亡过的父亲面呵,唤宅院里人来打坏了你!等到天明钟罢,便离了我家去。呸!小后生家,不存心于功名,却向那女色上留心,我看你再有甚么脸见我来!(下)(正旦背听科)(白敏中云)羞杀我也!这里不可久留,等到五更钟罢呵,便索离他家门去也。(正旦云)先生,你休烦恼。(唱)

【雪里梅】你好状脸也画眉郎。(白敏中云)都着你的道儿。(正旦唱)并曾千多口小红娘。(白敏中云)我这里不敢再住,须索上朝应举去也,你叫小姐见我一面儿去也好。(正旦唱)俺姐姐道足下不须悒怏,好事也从来魔障。(带云)俺小姐也道来。(唱)只教你把心儿放长。

(白敏中云)小姐既有此心,休傒落我也。(正旦唱)

【青山口】哎!不妨不妨,你走将来效鸾凤,女孩儿须是慌。(白敏中云)这都是小生命薄,偏生逢着夫人走将来的快也。(正旦唱)左想右相全不想,可可的老夫人偏撞上,你便有口呵怎可对当。好羞惭做这场,教你收拾书箱,打迭行装,便赴科场,献策君皇,两袖天香,一部笙簧。宴罢琼林出建章,车盖轩昂,祗候成行。乡也么乡却还乡,堂也么堂拜高堂。子母商量,旧难忘,锦屏前花独辉煌,那时节也替我撮合山妆一个谎。

小姐别有甚么嘱付小生的言语?(正旦云)小姐赠与足下玉簪一枝,金凤钗一只,你知道其意么?(白敏中云)不知,小姐送我玉簪金钗,却主何意?(正旦唱)

【收尾】俺小姐情坚如碧玉簪,心赤如黄金凤,意你不别你个白衣相。(白敏中云)小姐还有甚么分付小生来?(正旦云)呀!争些儿反来忘了。(唱)两件事教先生行拜上,(白敏中云)那两件事那?(正旦云)小姐道,你若是凤墀得志,雁塔题名,可早来呵!(唱)做俺这有情的相国状元郎。(白敏中云)那一件却是甚么?(正旦云)则不要叫人骂你。(唱)骂你做薄幸的长安少年党。(下)

(白敏中云)天色明了也,小生收拾行装,求取功名,走一道去。(诗云)才见开花骤雨催,团圆明月忽云迷。渔翁偶入荷花荡,打散鸳鸯各自飞。(下)


第四折

捧持日月受皇恩,掌握经纶四十春。海内尽皆知姓字,昔年龙虎榜中人。老夫姓李名绛,字深之,自进士及第,累蒙擢用,随朝数载,因老夫廉能清干,谢圣恩可怜,官封监察御史,正授吏部尚书之职。今有一人,乃是白参军之子白敏中,撺过卷子,日不移影,应对百篇,圣人见喜,加为翰林大学士。则他忘父在日,与晋国公裴节度征讨淮西,曾被贼兵围困,有白参军挺身步战,身被六枪,杀退贼兵,救得裴节度。后白参军金疮举发,将欲垂命,裴相国就问,有何遗嘱,参军曰:"小官别无他嘱,止有一子,名唤白敏中,少习儒业,愿相国量才提拔,某虽死而无撼矣。"相国答曰:"足下但勿动念,某有一女,小字小蛮,就许令嗣敏中为妻,以报足下一救死之恩。"次后彼各辞世。今日白敏中一举状元及第,奉圣人的命,将裴相国家属老小,取到京师,赐宅住坐。着老夫主婚,令白敏中早完这门亲事。老夫如今唤个官媒婆来,着他就题这门亲事去。左右的,与我唤一个官媒婆来!(祗从云)理会的。官媒婆,相公唤你哩。(净扮媒婆上,云)来了,来了。自家是个官媒婆,这京城内外,官宦人家,都是俺说合亲事。门首有人唤我,我见他去。是谁唤我?(祗从云)相公唤你哩。(官媒云)哦,是相公唤我。我和你同去。(祗从报科,云)相公,唤的官媒婆来了也。(李尚书云)着他过来。(官媒见科云)相公唤媒婆,那厢使用?(李尚书云)兀那媒婆,你去那奉命搬取来的裴相国家说亲去,道有圣人命,着老夫主婚,着你那小蛮小姐,招今春状元为婿。则今日为好日辰,便要成亲哩,不可延迟。(官媒云)理会的。(李尚书云)左右,你再叫一个山人,那里去下亲,老夫随后便来了也。(同下)(夫人同旦、正旦引院公上,云)老身韩氏,今蒙圣人恩命,将俺子母二人,搬取来京,赐宅一所居住,皆赖夫积德也。院公,门首觑者,若有人来时,报复我知道。(官媒上,诗云)我做媒婆古怪,人人说我嘴快。穷的我说他有钱,丑女我说他娇态。讲财礼两下欺瞒,落花红我则凭白赖,似这等本分为人,定图个前程远大。妾身乃官媒婆,奉圣命往裴相国家说亲去。可早来到也。院公报复去,有官媒婆在于门首。(院公报科)(夫人云)着他过来。(官媒见科,云)妾身来官媒婆,奉圣人的命,差吏部李尚书主婚,将今春状元,招与小姐为婿。则今日好日辰,就要成这门亲事。着俺官媒婆来说知,准备花红酒食,这早晚敢等来也。(夫人云)媒婆你说去,俺家小姐,已有婚了,不敢应承。(媒婆云)老夫人差
矣,我奉圣人的命,你敢违宣抗敕?则今日便要成亲。(丑扮山人上,云)小子姓黄名也,是这在城人氏,做着个山人,今日奉吏部李尚书钧旨,着我去裴相国家去下亲。院公报复去,道有山人来了也。(院公报科)(夫人云)着他过来。(山人见科)老夫人磕头。奉李尚书的命,着俺山人来下亲。(夫人云)谁想有这场蹊跷的事,如之奈何?(旦儿云)嗨!如今可怎了也?(官媒云)好教小姐知道,今日便要过门成亲事哩!那状元说来,他穿的是三品公服,你家也没甚么人,休想他下拜,那里为个妇人折腰于人!你每准备着,这早晚状元敢待来也。(正旦云)嗨!谁想有今日这场异事!如今奉圣人的命,敕赐一个状元,来俺家做女婿。不争这般呵,那里发付那生也呵!(唱)

【双调】【新水令】今日个洞房中敕赐与栋梁材。(云)小姐,我可是敢问你么,(唱)则你那寄香囊故人安在?(旦儿云)说这状元好才学哩。(正旦唱)都因他七步才及第了。(旦儿云)说那人有些亻刍亻刍。(正旦唱)带得那一块刍过门来。他承恩在玉殿金阶,更堪那兰省乌台。似这般相貌胎孩。(带云)他今日到咱门呵。(唱)休想肯拜俺先代。(山人云)兀那媒婆,你说去,时辰到了,豫备香花果品,纸烛千张,坛斗弓箭,五谷寸草,这早晚亲状元敢待来也。(白敏中冠带引祗候上,诗云)宫锦官花跃紫骝,夸官三日凤城游。不知结彩楼中女,若个争先掷绣球。小官白敏中,谁想有今日也。我自到贡院中,撺过卷子,金銮殿上,圣人亲试,日不移影,应对百篇,圣人言曰:"前朝李翰林,不过如此。"将小生一举状元及第,一日加某十三级,官至翰林大学士。今奉圣人的命,教我去裴相国家门下为婿。虽然如此,想当日被老夫人那场羞辱,有何面目见之?我待不去来,奈圣人的命,不敢有违。我如今在使机关,到他家里,则推素不相识,看他认的我么?(行科,山人唱科,诗云)锦城一步一花开,专请新人下马来。今日鸾凰城配偶,美满夫妻百岁谐。(白将牙笏遮面,与旦并坐科,山人云)将五谷寸草来。(官媒云)你正是精驴,休要胡说!(白敏中云)山人去罢。(山人下)(正旦云)我待不言语来,他道俺不理会的,我着这秀才,吃我几句儿咱。小姐,梅香寻思来,咱人只要得志,便好了也,若是不得志呵,(唱)

【驻马听】头刺在万丈深崖,苦志捱时怎的捱。(带云)那穷酸每一投得了官呵,(唱)胸腆在九宵云外。可正是春风来似不曾来。(白坐不稳科)(正旦云)他为甚么坐不稳?(唱)则他穷骨头消不得相公宅。(白敏中云)哎!我肚里好饱也。(正旦云)你直恁般豪气那!(唱)则是你那饥肚皮不克化黄齑菜。尽教他休要睬,不到那二更过敢挣破了天灵盖。(官媒云)乐人每好生动乐者。(白敏中云)休动乐,《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动他做甚么!(官媒云)将酒来,与状元饮个交杯盏儿。(白敏中云)甚的是交茶换酒,好人呵殢酒,我但尝一酒,昏沉三日。天生不饮酒。(官媒云)夫妇婚礼,少不得用些酒儿。(白敏中云)我一生不待见妇人面,但与夫人相见,脑裂三分。(官媒云)却不道夫唱妇随。(正旦笑科,云)我若不花白他呵,这人直胡说,到明日他将我做何等看待!却不道天有酒星,地有酒泉。圣人云:"惟酒无量,不及乱。"几曾教人不饮酒来?且休说上古贤人,则说近代李翰林,饮酒一斗,作诗百篇,称为谪仙。这状元却说但尝一点,昏沉三日!(唱)

【乔牌儿】哎你可甚么酒量宽似海。(云)(男子生而愿为这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他说一生不待见妇人之面。(唱)岂不闻无后最为大。着何时重解香罗带?"吾未见好德如好色。"

【豆叶黄】他看书呵秉烛在寒斋,几曾画眉呵走马到章台。(白敏中云)若不是圣人教我来呵,休道是个妮子,你便是玉天仙谁爱他。(正旦云)他道非圣人敕命呵,(唱)便做道玉天仙也不爱。(白敏中云)男子大丈夫,以功名为念,要这媳妇做甚么!(正旦云)小姐呵,(唱)今夜比宋弘十分事不谐。天地有混沌初开,日月有昏昼推排,男女有妇夫和谐。他待将大道沈埋,正义全乖,那些儿配合三才?便做有位列三台,也须要燮理阴阳,调和鼎鼐。(云)这状元把牙笏半遮其面,未知他生的如何,我试看咱。(唱)

【滴滴金】据他这般轩昂,决然生的清奇

古怪。(云)我向前望那生一望咱。(唱)我这里推剪烛旁银台。(白敏中云)媒婆,那里烧着花烛也。(旦望笑科)(旦儿云)你笑怎么。(正旦唱)不是我见景生情,须是我便并脏拿贼,我为甚的喜笑。(旦儿云)你怎么这等好笑哈哈?(正旦唱)

【折桂令】今夜个"有朋自远方来"。是那个亲眷?(正旦唱)你今日对上菱花,配上金钗。(旦儿云)你说波,是谁?(正旦唱)当日个赶的你羞脸儿离门,如今个气昂昂日转千阶。从今后秦弄玉休登凤台,早则是汉刘郎误入天台。(旦儿云)敢不是么?(正旦唱)不索疑猜,我认的明白,不少欠你无万数相忆相思,他步蟾宫将桂枝折得回来。(旦儿云)您且慢些欢喜,休认错了。(白敏中云)兀那小妈才,你说谁哩!我待不言语来,忍不的你这般胡说乱道。你则道我不认的你,你瓣前来,我试问你咱。(正旦云)小姐,我道你休说波。(唱)

【雁儿落】呀!恼了这春风门下客。(白敏中云)你道我不敢打你么?(正旦云)你便是新状元呵。也则是俺家新女婿,怎生要打我那?(唱)则是我少欠你那脓血债。(白敏中云)你则管胡言乱道,端的是说谁?(正旦唱)据梅香胡口开。(白敏中云)我既是你家女婿,也是你的侍长,我怎生不敢打你?(正旦唱)告学士高抬手权耽待。

(白将牙笏待角科)(正旦云)你打谁哩?(白敏中云)兀的不是樊素!小娘子你可休怪。(正旦笑科)(唱)

【得胜令】这壁厢是没上下的小奴胎。(白敏中云)那壁厢莫不是小姐么?(正旦唱)那壁厢是抢白你的女裙钗。(白敏中云)那一夜小姐则被他抢白杀小生也!(正旦唱)那的是俺小姐契贞烈。(白敏中云)都是老夫人阻了佳期也,(正旦唱)是俺那老夫人使的计策,把好事冲开,教你挣坐一个金鱼袋。(白敏中云)樊素,今日有圣人的命,可将我赶出么?(正旦唱)虽然是御笔亲差,你可也索安排着玉镜台。(白敏中云)请岳母拜见咱。(夫人上云)我道是谁来,原来却是白敏中。(见科)(白敏中云)请岳母稳坐,将酒来,我与岳母把杯呵。(正旦云)住者!(唱)

【落梅风】俺夫人从来天戒。(白敏中云)夫人既不饮,小生横饮几杯。脸便休要饮。"甚的是交茶换酒好人呵肯殢酒。"你说"但尝一点,昏沈三日"也。(唱)你道你酒量窄。(白敏中云)筵前无乐,不成欢乐。乐人每动乐者!(正旦云)"休动乐!《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动他怎么!"(唱)听不的乱宫商大惊小怪。(白放下盏对夫人云)岳母请坐,受你女婿两拜咱。(正旦云)住者!休拜。(正旦扶住科)我见他参岳母向前忙扶策。(白敏中云)我拜岳母,你又扶我做甚么?(正旦云)你不道来。(白敏中云)我道甚么来?(正旦云)"那里有那为个媳妇折腰于人的。"(唱)你穿的是朝君王紫袍金带。(白敏中云)你都不曾忘了一句儿!(夫人云)白状元你休怨我,不是老身赶你去呵,焉能有今日?(白敏中云)当日蒙老夫人垂顾,今日恩荣,共享富贵了也。先生是状元才子,不辱相国楣。(唱)

【沽美酒】汉相如志已谐,卓文君笑盈腮,(旦儿云)今日樊素也欢喜了也。(正旦唱)这的是一段姻缘天上来。现如今名扬四海,正淑女配多才。

【太平令】俺小姐这一个有千般娇态,新状元有万种襟怀。荷皇恩荣升宠赍,成配偶不胜感戴。端的个美哉,壮哉,这都是圣裁。(院公上云)喏!报的夫人、状元知道,有天朝使命到了。(白敏中云)快排香案,接待天使。(正旦唱)愿万万载民安国泰。(李尚书上,云)小官李绛,奉圣人的命,到晋国公宅上,成合这门亲事。加官赐赏,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白敏中,你一家儿望阙跪着,听圣人的命:只为你父参军,曾救裴晋公之难,许小蛮为妻,以报大恩,今日敏中登科及第,成就此亲,官封三代,裴夫人赐金千两。你听者:(词云)晋国公开勋臣,遗玉带许结婚姻。白敏中果登云路,奉圣命匹配成亲。赐小蛮凤冠霞帔,赐夫人万两金银。今日个加官赐赏,一家门共戴天恩。

题目挺学士傲晋国婚姻`

正名梅香骗翰林风月


戏问将何对所耽,滑稽无骨是常谭。
昔时王者皆通四,近见君王只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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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历代恢文偃武,四方晏粲无虞。奸臣招致北匈奴。边境年年侵侮。一旦金汤失守,万邦不救銮舆。我今父子在穹庐。壮士忠臣何处。

眼儿媚
宸传三百旧京华。仁孝自名家。一旦奸邪,倾天拆地,忍听琵琶。如今在外多萧索,迤逦近胡沙。家邦万里,伶仃父子,向晓霜花。

西江月
塞雁南去,高飞难寄音书。祇应宗社已丘墟。愿有真人为主。岭外云藏晓日,眼前路忆平芜。寒沙风紧泪盈裾。难望燕山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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