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物牵情,家山回首,浩然归兴难收。报恩心事,投老拚悠悠。却笑当年牛下,轻自许、激烈寒讴。成何事,夷犹桂辑,兰芷咏芳洲。
人生,萍梗迹,谁非乐土,何处吾州。算不须,临岐惝恍迟留。要看香炉瀑布,丹枫乱、江色凝秋。真堪与,潇湘暮雨,图上画扁舟。
汉用陈平计,间疏楚君臣,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其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疽发背,死。
苏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早尔。”然则当以何事去?增劝羽杀沛公,羽不听,终以此失天下,当以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增曷为以此去哉?《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如彼雨雪,先集为霰。’增之去,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
陈涉之得民也,以项燕。项氏之兴也,以立楚怀王孙心;而诸侯之叛之也,以弑义帝。且义帝之立,增为谋主矣。义帝之存亡,岂独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羽之杀卿子冠军也,是弑义帝之兆也。其弑义帝,则疑增之本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
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关,而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而擢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羽既矫杀卿子冠军,义帝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则帝杀羽,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听也。不用其言,而杀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
方羽杀卿子冠军,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君臣之分未定也。为增计者,力能诛羽则诛之,不能则去之,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七十,合则留,不合即去,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名,陋矣!虽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项羽不亡。亦人杰也哉!
陋巷孤寒士,出门苦恓恓.虽云志气高,岂免颜色低。
平生同门友,通籍在金闺。曩者胶漆契,迩来云雨睽。
正逢下朝归,轩骑五门西。是时天久阴,三日雨凄凄。
蹇驴避路立,肥马当风嘶。回头忘相识,占道上沙堤。
昔年洛阳社,贫贱相提携。今日长安道,对面隔云泥。
近日多如此,非君独惨凄。死生不变者,唯闻任与黎。